第229章 沒料到會這般狼狽
2024-05-13 04:27:44
作者: 聽雨眠
次日,下了一夜的春雨總算是消停了下來。
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些霧氣,遠處的宮殿隱在迷霧中,朦朦朧朧的。
蕭期趕著馬車行道宮門前,剛穩穩停下,就見前頭不遠處有唐府的馬車,他小聲地道,「少主,唐府的馬車在前頭。」
這話音剛落,就見蕭澈掀開車簾,下了馬車,抬眸去看宮門口站著的人。
只見她今日穿了一件玫紅色淺流水紋錦羅裙,臉上是清淺的笑意,清澈的眼眸在晨曦下,靈動地轉動著。
此刻正和眼前的嫡親大哥談笑些什麼,嘴角噙上了一抹狡猾的笑。
他也慢慢跟著她笑了,眼中閃著動人的光芒,腳步漸漸走近,視線溫柔地拂過她的眼睛、鼻子、紅唇,耳尖禁不住紅了幾分。
最後,他急急移開視線,卻在瞥見她腰間懸掛的香囊時,頓時移不開眼了。
「妹妹,大哥在宮門口等你,」唐墨握著唐綰肩上的手掌稍稍用力,眼底滿是擔憂之色。
「大哥,放心吧,」唐綰拍了拍他的手臂,跟著等在宮門口的小太監往裡走。
唐墨看著妹妹漸漸走遠的身影,心頭頓時悶著一口氣,他轉身就瞥見了一襲玄色衣袍的蕭澈,他愣了下,挑眉看去,剛好和蕭澈幽深的眼眸對了個正著。
兩人不偏不倚地對上了視線,唐墨劍眉皺緊,忽然想起了音音表妹,心裡壓著一口氣。
爺爺說,音音表妹在離開青州後,就失蹤了,已經派人在尋找。
唐墨手掌握緊,總覺得蕭澈定是知道些什麼,想開口質問他,音音表妹在何處,卻深知此處不是合適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氣,生生將這口悶氣忍了回去,又想起上次見到他時他和旁的女子親熱的那一幕來。
音音表妹肯定在青州受了不少的罪。
他越想越氣,最後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別開臉不去看他。
被唐墨這麼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蕭澈腳步頓了下,薄唇勾了勾,滿心疑惑,卻還是開口道,「唐少將軍。」
唐墨慢慢地扭過頭來,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青州少主,臉色變了又變,張了張嘴,還未發出聲音,就聽見蕭澈又道,「方才二位在說些什麼?」
唐墨聞言,頓時警惕起來,一雙清眸悄然眯起,一瞬不瞬地盯著蕭澈看。
見他神色淡然,嘴角莫名帶著一絲的詭異的笑,似乎是有意在討好他,意識到這一點,唐墨心間一緊,腦海里的念頭頓時轉了百八十道拐。
也不知道拐到了何處,突然想起了昨日自家妹妹望著蕭澈時的那個眼神,心中警鈴大作。
「見過蕭少主,方才我們兄妹兩是在說,等回了琶洲,給妹妹在軍中尋一個……」
唐墨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身側的人渾身氣場頓時一變,蕭澈玉白的臉上眼下變得陰沉沉的。
周遭的氣氛忽地凝重起來。
他縮了縮脖子,沉聲繼續道,「不需要好的家世,只需要對她好,就行……」
「夠了!」蕭澈徒然開口打斷他的話,閉上眼睛,壓了壓心頭的怒氣。
再次睜開眼眸時,卻覺得方才自己語氣似乎有些重了,又溫聲問道,「唐老將軍今日也進宮嗎?」
唐墨愣在原地,聽見這話,點了點頭。
蕭澈大步往宮內走,嚴帝身邊的大太監劉公公早就等在宮門口,見他來了,急急上前來迎他,「老奴見過少主,陛下讓老奴在此給少主引路,少主,請。」
蕭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朝著他點頭,逕自往宮內走去。
劉公公愣了下,拂了拂衣擺上的灰塵,急急跟了上去。
蕭澈信步往裡走,絲毫不在意身後的人,是否是京都貴胄爭相巴結的人。
心裡、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方才唐墨口中的話嗎,藏在袖子裡的大手悄然握緊。
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裡,男子本就幽暗的眼眸深處湧出了墨色的駭浪,黑暗的浪潮正一點點地吞噬他眼中所剩無幾的光。
身後不緊不慢跟著的劉公公,幽幽的視線看了一眼身前少年僵直的脊背,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宮門口停著的唐府馬車,眼波轉了幾圈,陰惻惻地笑了。
「少主已經五年沒進京了,老奴都快認不出來了,陛下一早就在書房等您呢。」劉公公斂下眼底的笑意,急急跟上。
見蕭澈完全沒有搭話的心思,卻還是自顧自道,「也不知道李公公如何了,這些年他到青州去頤養天年,本來讓老奴羨慕不已啊,沒成想既然干出了那種大逆不道的事來。」
聽見這話,蕭澈腳步頓了頓,想起了昨日秦王府的異動,他側身去看這頭髮已花白的劉公公,壓低聲音道:
「饒是你,李公公都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還有做出那種事來嗎?他在病榻上都說了,都是被人蠱惑的,畢竟他和宮中那位,可是青梅竹馬……」
「這,這……老奴該死,真不該提起這罪人,望少主寬恕老奴。」劉公公臉上白了幾分,聽見蕭澈這番沒有半點情面的話,當即就想下跪。
可膝蓋剛一彎,手肘就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掌握住,身子頓時僵在原地。
蕭澈勾唇笑道,「我和劉公公不過是閒談,哪裡談得上身寬恕。」
「想必陛下必定等急了。」
話罷,他鬆開劉公公的手臂,望著未央宮前的漢白玉階梯,動作瀟灑地掀起下衣衣擺,信步而上。
身後的劉公公抬手拂了下額頭的冷汗,幽冷如毒蛇般的眼神順在蕭澈的脊背慢慢的延伸,看著他一步步走上了未央宮前的階梯。
今日的青州少主已經不是往日的小公子了。
他垂下腦袋,往殿內稟告了一聲,等到回應才躬身道,「少主,請。」
蕭澈脊背挺得筆直,嘴角抿了抿,
從方才這劉福的反應看來,這殿內那位對於蕭雲瑾確實有心庇護,而且近期就會有所行動。
他抬手拂了拂袖口的,理了理衣襟,旋即想明白了過來。
近期不僅有南楚的皇子,還有北遼的皇子會進京。
那南楚二皇子雖然是他的階下囚,但是不論武力,還是能力,都十分出眾。
再加上北遼那幾個驍勇善戰的皇子,陛下的皇子們除了蕭雲瑾確實沒有一個能與之一較高低。
但是現在蕭雲瑾雙腿不良於行。
莫非……
想到這裡,蕭澈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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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宮內
唐綰脊背挺直地跪在漢白的地磚上,眼底籠上了幾分茫然之色。
她怎麼想也想不到到這顧太后,會如此待她。
她摩挲了幾下有些黏糊的指尖,幽幽的目光瞥了眼被茶水打濕的裙擺。
最後望向那漢白的地板上的青色水痕,頓時明白了過來。
方才她和顧太后閒談了片刻,顧太后賞了她一盒醉香胭脂,她細細地欣賞了一番,恭維的話說了一大籮筐。
一切明明這般順利,可當宮女遞上了茶盞,她將胭脂盒置於身側的楠木茶几上,剛接過茶盞,就失手將茶盞打翻在地。
之後就是顧太后被嚇得頭暈乏力,被宮女和太監扶進了內室。
唐綰側眸看了一眼那胭脂盒,臉上沒有錯愕和震驚,眼眸沒有任何的波瀾。
看來顧太后是存了刻意刁難她的心思的,所有不管她今日做些什麼,她都會尋個緣由罰她。
所以方才太后一裝暈,她就雙膝跪下,沉聲道:
「太后娘娘恕罪,臣女一時失手,沒拿穩茶盞,讓太后娘娘受驚了,實屬臣女之錯。」
此刻殿內空無一人,看來她今日這劫沒那麼好過了。
但是唐綰想不明白,顧太后這麼做的原因。
這顧太后一直住在祁山行宮,鮮少回宮,就連原身都沒見過幾次,所有她和這顧太后沒有任何的交集。
思來想去,她和她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蕭澈。
如唐綰和蕭澈還沒和離,那麼此刻她還得喚她一聲皇祖母。
那麼她眼下這般是刁難她,是為了拉攏蕭澈?還是為了下忠義侯府的面子?
難道是因為她和蕭澈的傳聞?
她掐了掐跪得發麻的雙腿,神色漸漸冷了下來。
越想越覺得一股心火直衝腦門,卻只得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橫豎最久,不過是跪到黃昏,倒也能忍受。
想到這裡,唐綰苦笑了一下,感覺來到這個世界後,她一直在不斷地突破自己的忍耐底線。
不管是曾經在扶雲殿內那般對蕭澈,還是此時。
她似乎都能忍受了。
直到她感覺腿腳毫無直覺時,身後終於傳來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她僵著脖子往後看去。
卻對上了一雙帶著震怒的鳳眸,唐綰瞳孔微縮,錯愕地眨了幾下眼眸。
不知為何,那些疲憊在看見蕭澈的那一刻,感覺成倍的襲來。
唐綰強撐起身子,回頭不去看他。
這幾個月,她預想過無數種兩人再次見面的場景,卻獨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
獨獨沒有料到她會這般狼狽。
罷了,本來她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如此狼狽不堪的。
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蕭澈時的場景來,他側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馬車裡,比現在這一刻,悽慘幾百遍。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