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
2024-05-13 04:27:20
作者: 聽雨眠
眼前的長者和記憶中四年前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
依舊身體硬朗,但是唐綰還是瞧出了區別來。
兩鬢較之前花白了許多,唐綰幽幽嘆了口氣,心情複雜地望著他。
他未言一語,她也不出一聲。
兩人之間就像是許久未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誰也不開這個口。
唐營嘆了口氣,出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你們倆跟我來。」
落下這句話後,他頭也不回地就往一側的長廊走。
唐墨聞言,急急起身扶起唐綰,咽了下干涉的喉嚨,覆在她耳邊小聲道,「你等一下莫急。」
唐綰心裡亂糟糟的,也沒有在意他的話,兩人攙扶著往唐營的書房走去。
一入書房,就見唐營已經卸下鎧甲,深色衣袍,正背對著他們,雙眸望著一片虛無的夜空。
聽見聲音轉身看來,卻一改方才的肅容,擺手道,「坐吧。」
話罷,他也逕自坐在書案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眸先掃過唐綰,最後落在唐墨身上,沉聲問道,「你如何得知你妹妹在青州的?」
唐墨坐在他右手邊,從長廊走來,心裡一直在琢磨著,如何在爺爺面前解釋妹妹逃婚一事。
眼下剛一落座就被這麼突然一問,他不由一怔,雙眸眨了幾下。
唐綰見唐墨呆若木雞,只得開口答道,「哥哥是去青州尋秦嘉,剛好和我遇見了。」
「對。」唐墨點頭附和道。
唐營神色依舊冷沉,雙眸微微眯起,周身都是上位者的凌厲之氣,唐綰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待在蕭澈身邊這些日子,別的沒學到。
但這壓迫性的氣場,現在於她沒有半分威懾之力。
唐綰知道他方才的話其實問的是她,他雙眸只在方才瞥了一眼唐墨後,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這是間接在試探她。
眼下只能見招拆招,倒也不是唐綰不信他們,而是很多事情真的不好解釋。
「爺爺,妹妹能回來已經是萬幸,至於過去那些,望爺爺莫責罰。」唐墨雙膝跪下,壓低聲音道。
唐營臉色一沉,雙眸眯了眯,「你覺得我不該追究?她為了自己的私情,枉顧唐府上下的安危,竟然敢逃婚。
還有你和那蕭雲瑾真是膽大包天,李代桃僵的餿主意,你也敢用。」
「爺爺息怒,孫兒先前已經和您解釋過了,事出突然,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如此,好在妹妹現在平安無事,就是苦了音音表妹了。」唐墨雙拳握緊,眼角澀得發紅。
唐營微微側了側頭,氣得胸膛一陣起伏,幽幽的目光卻還是落在唐綰身上。
見她面色神色依舊淡淡,無喜無悲,和跪在地上的唐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爺爺,六皇子……」
他抬手制止了唐墨接下來的話,「你想回京都給蕭雲瑾求情?」
唐墨急急點頭道,「爺爺,六皇子對我們唐府有恩,我們不能見死不……」
可話還沒說完,就見唐營順手拿起書案上的書冊,砸到了唐墨的身上,氣道,「你給我滾出去。」
唐墨被砸得身子一哆嗦,雙眸滿是不可思議,「爺爺……」
「滾!」唐營被氣地起來轉了幾圈。
唐墨挨了打,心裡也憋著一股火,他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剛想問個明白,袖口就被人扯了下。
一轉頭對上了自家妹妹清凌凌的雙眸,見她朝著自己點了點頭,又抬手指了指前方。』
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見爺爺眼下確實是動了氣,只得點頭退了出去。
唐綰的目光追隨著唐墨的身影,直到見他將房門關緊,她才抬眸看向書案後的人。
唐營緊閉雙眸,似在壓抑怒火。
但是唐綰知道,他並非真的生氣了,深吸了一口氣,雙膝跪在書案前,沉聲道,「爺爺莫氣壞身子,是孫女的錯。」
聽見這話,他幽幽睜開雙眸,望著跪得筆直的孫女,眼睛微眯,沉聲問道,「你知道你錯在何處嗎?」
唐綰雙手抿緊衣擺,嗓音乾澀道,「綰綰信錯他人,有眼無珠,被人算計,將唐府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話罷,她對著唐營磕了個響頭,就這樣保持著以頭觸地的姿勢。
接下來房內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明明只有片刻,但唐綰感覺已經過去了幾個春秋,直到一聲低低的嘆息聲響起。
「起來吧,所有的一切爺爺都知道了。」唐營陰沉的臉色淡去了幾分,還親自扶起了她。
唐綰起身,乖巧地站在書案邊,就見唐營將一個摺子遞到了她的面前來。
她接過,細細看了起來,上面是近期京都的情況。
其中最多的就是關於蕭雲瑾涉及的私藏火藥、兵器一案,她越看,心裡越發的忐忑起來。
這些日子,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何蕭澈會突然就放棄了京都的計劃。
按著唐綰對蕭澈的了解,他應該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
除非,除非這個計劃和書中一樣,提前暴露了,而且是被蕭雲瑾提前知道了,所以蕭澈不得不放棄這個計劃。
但是眼下看著這案子的詳細記錄,加之她在蕭澈身邊得知的一切,很明顯這是蕭澈故意栽贓蕭雲瑾的,為的就是報復他。
腦子裡一下子亂糟糟的,就聽見唐營低聲問道,「六皇子此事之後,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唐營邊用極為平淡的語氣說著,邊打量這眼前的孫女,見她神色鎮定,沒有半分悲痛之色,心裡終是放下心來。
看來這半年,她真的成長了不少。
他冷笑了一聲,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可怕,那雙暗淡的眼眸在燭光下,仿佛泛著寒光,「無恥小兒,心機歹毒,好在我綰綰福大命大,才能逃過這一劫。」
聽見這話,唐綰就再也繃不住了,心裡的那道防線一下子被突破,眼睛瞬間就濕潤潤的。
她吸了吸鼻子,仰頭望著眼前的人,「爺、爺爺,都知道了?」
「你當爺爺像唐墨那般無知愚昧,爺爺告誡過你多少次了,蕭雲瑾並非你的良配,讓你和他少來往,你就是不聽。」
唐營一想起蕭雲瑾對唐綰做過的事,心裡的怒火就又燒了起來。
唐綰心頭無奈,卻只得認下,「爺爺莫氣,過去是綰綰錯了。」
「這半年來,我一直命人在青州和閬州邊界處尋你,聽到蕭澈身邊有個長得像你的小妾,就覺得此事有蹊蹺,命人前去青州查探,在中秋宴會上,才確認了你的身份。
但那時你言行有異,我們都以為你病了,畢竟按著你的性子,不可能會在蕭少主身邊如此委屈求全。
所以爺爺不敢冒然和你相認,一是怕蕭澈發現這一切,二又怕擾了你的計劃,加之那時我們半點也猜不到蕭澈的心思。」
唐營沉聲道,雙眸里有化不開的墨,額角的青筋暴起。
「中秋宴會?」唐綰雙眸飛快地眨了幾下。
就聽見唐營繼續道,「爺爺的人進不去青州府里,只能在府外打探消息,傳回來的消息都是你深受蕭澈寵愛,二人情深意重。
本想著尋個機會,和你見上一面,商議以後之事,但沒想到你會逃走,原來這半年來,你在蕭少主身邊是忍辱負重,是爺爺的錯,爺爺思慮太多,畏首畏腳,讓綰綰受了這麼久的苦。」
唐綰沒想到會是這樣,張大了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細想過去半年她的那番瞎操作,確實會讓人覺得無比的迷惑。
她看著眼前的長者,頓時覺得和他的距離拉近了許多,垂下腦袋再次跪下,顫聲道,「綰綰無能,迫於形勢,只得在蕭澈身邊……實在是身不由己,未能給爺爺報信,勞爺爺擔心了。」
在眼眶裡蓄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一滴來,唐綰抬手拭去。
「起來吧,爺爺先前也小看了蕭雲瑾,才會釀成今日之事,此事不全怪你,好在你逃出來了,要是晚上幾天,爺爺又該辦錯事了。」唐營心有餘悸道。
唐綰秀眉一皺,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不解問道,「爺爺是何意?」
「你和蕭澈陰差陽錯地做了半年的夫妻,爺爺苦思良久,半月前就命軍師前去青州,想和蕭澈攤牌一切,讓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唐營淡淡道。
但這番話卻聽的唐綰心頭一跳,這唐將軍是打著和蕭雲瑾反目的決心。
唐綰見他眉心緊皺,神色陰鬱,小心翼翼地問道,「爺爺不顧及蕭雲瑾身後的人嗎?」
聽見這話,唐營雙眸頓時一滯,心裡不知該喜,還是該心疼。
他的孫女在半年間既然成長這麼快,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做出這個決定時,是下了什麼樣的決心。
他愣了好一瞬,點了點頭,「好在,好在一切都是爺爺多慮了,蕭雲瑾此次落難,陛下並無偏幫之舉。」
話罷,他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緩緩地呼出。
見她臉色冷沉,開口寬慰道,「而且這次之事,蕭雲瑾翻身無望,綰綰放心吧。」
他笑了下,眼角的皺紋猶如魚尾盪開的水紋。
唐綰也跟著彎了彎眉眼,肩膀一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面上仍是十分平靜。
「還有,此事莫告訴你大哥,他那個人剛直有餘,卻謀略不足,待蕭雲瑾一案塵埃落定後,再告訴他。」唐營道。
唐綰點頭,十分認同這個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