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餉午剛過，青州就下了一場大雪。

  此刻扶雲殿的紅牆綠瓦都被染成了一派茫茫的白景，院字里雪意落滿枝頭。

  寒風冷厲，蕭澈站在台階前的檐下，他仰著頭，看著漫天飛落的白雪。

  負在身邊的雙手攥著一枚通體是陽剛的黑色墨玉。

  墨玉下繫著的青色流蘇隨著寒風搖擺著。

  踏著滿地的積雪，從院外跑來的蕭期立在台階上，拱手道，「少主，那唐軍師收了您的文書，也不等雪停，急急就往府外走了。」

  蕭澈摩挲著墨玉的手指一頓，挑眉笑了下，「唐饒這老狐狸，都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再久留，怕我後悔。」

  

  沒想到不過是片刻的交鋒，他就已經看出了他的猶豫。

  「那個，少主，屬下想不明白，您明明還對唐小姐有意，為何要答應唐將軍的提議，和她和離呢？」

  蕭期支支吾吾道，終是將悶了一上午的疑惑問出了口。

  抬頭，就見自家少主笑了下，眼底的冷意瞬間被斂起，方才猶如凜冽喋血的彎刀，一下子變作了二月的柳葉刀。

  明明他和唐小姐之間的夫妻緣分就這樣結束了，但他面上卻不見半分慍怒之色。

  蕭期有些迷惑了，自家少主要做的事，從來沒有這般容易就改變心思的，從來沒有。

  那麼……

  他歪了下頭，又抬眸去看少主，見他仍然在笑著，那眸中有寒星閃爍，就像此刻他身後的冰雪。

  視線突然瞥見他微微勾起的唇角，蕭期頓時心裡一怔，瞬間明白了過來。

  少主這副模樣哪裡是放手的神情，分明是勢在必得的樣子。

  明明自家少主對於獵物，都是直接追趕、圍捕，出手決不含糊，沒有半分猶豫。

  只進不退，不留後路。

  但眼下看來，對於唐小姐一事，他是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蕭澈將笑意收起，有從袖子中取出一封信箋，「命人將這封信親手送到京都的太子府里，務必親手交給太子。」

  太子？

  蕭期怔了下，急忙伸手接過信箋。

  太子府的禮品倒是每年佳節都準時送到青州府，除此之外，青州府和太子府就沒有半分聯繫了。

  那眼下……

  「是。」蕭期心裡雖然疑惑不解，身體卻已經開始執行，轉身快步往外跑。

  蕭澈抬手擰了擰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就這樣長身玉立於檐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回過神來時，才發現雪不知何時早已經停了。

  連著地上的雪也快化了，寒意四起。

  他才轉身入了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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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州客棧大堂處

  看著眼前站著一身寒氣的女子，唐綰咀嚼的動作頓時僵住，直到對上了來人那雙清冷的眼睛，她才突然回過神來，猛地咳了起來。

  直到抿了一口唐墨遞過來的熱茶，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半夏，你怎麼會在這裡？」唐綰漲得滿臉通紅地問道。

  這話一出，卻又覺得這話問得很無情，急忙改口道，「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妹妹，你認識？」唐墨一雙清眸里滿是警惕和防備，邊用眼尾餘光去看眼前穿得不算厚實的女子。

  見她神色冷冷，也不搭話，只是一雙清凌凌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唐綰看。

  唐綰猛地起身，伸手拉過半夏的手腕，近看才發現她凍得唇色發紫，只好將人摟緊幾分，用身上厚重的衣裳幫她驅散些寒意。

  小聲覆在她耳邊道，「跟我來。」

  摟著人剛想往客房走，手腕就被唐墨握住了。

  轉頭看去，見唐墨雙眸微眨，似是在問是誰。

  「是一個朋友，她幫過我多次，不會傷害我的，大哥放心。」見唐墨劍眉抿緊，神色說不出來的緊張，唐綰出言安撫道。

  聽見這話，唐墨才稍稍鬆懈下來，點了下頭，目送著二人走進客房。

  心裡對於自家妹妹這段時間的遭遇實在好奇得緊，側眸時，糾結的目光剛好落在桌上的燒餅上。

  猶豫了一瞬，他還是伸手端著盤子往客房前走去。

  可剛走到門前，就見妹妹突然開門，伸手將他手裡的燒餅接了過去。

  「勞煩大哥給我朋友找身衣衫，她這身實在太單薄了，多謝大哥了。」唐綰眉眼帶笑，將燒餅遞給身後的半夏，伸手推著唐墨往外走。

  這才終於將人打發走了，關好房門後，拉著半夏坐在里側的凳子上。

  半夏低著頭，啃著手裡的燒餅，看著像是餓了許久的樣子。

  唐綰到嘴邊的話就這樣咽了回去，她轉身倒了杯熱茶遞到她的手邊，「慢點吃，我還以為你被蕭澈抓住了。」

  聽見這話，半夏就著茶水，將嘴裡的燒餅咽下，才抬眸望著唐綰。

  還是那般清冷的神色，「沒有，當時在碼頭，我為了甩開青羽營的人，故意往北面走的。

  回到我們事先約好的客棧時，卻怎麼等都等不到你，之後就是衙役的嚴查，我躲了幾日都沒等到你，一打聽才發現了你出城了的線索。

  其實我一開始就懷疑你的身份了，畢竟你和唐綰太像了，直到發生了玉絮一事，我就知道了，你才是真的唐綰。」

  唐綰抿了下嘴唇，點了點頭，「是，我是唐綰，那你是想回京都顧家嗎？」

  半夏神色一下子緊張起來，她捏緊了手裡的燒餅。

  搖了搖頭，「顧公子命我保護你，在我沒有接到其他的命令前，我都得跟著你。」

  本來這種卸磨殺驢的事，唐綰就做不出來，本想著如果半夏想要跟著她，她該如何？

  沒想到她自己先坦白了，這樣也好。

  「好，等到了琶洲，我會讓大哥給顧珺冉寫封信，到時再來決定你的去留。」唐綰認命道。

  等眾人趕回琶洲唐府時，已經是第六日的傍晚了。

  眼前的唐府和唐綰腦海里的記憶中的唐府慢慢重合。

  依舊是記憶里的那般寬闊，沒有青州府邸庭院的精巧，沒有亭台樓閣，沒有假山、島嶼迴環的園林。

  只有寬廣的練武場，還有佇立著的刀劍。

  「將軍讓少將軍和小姐一回府就到前廳去跪著，直到他回府。」

  管家見二人進了府，急急將將軍特意交代之事明說了。

  二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唐墨眼睛眨了幾下，抿著眉頭問道，「爺爺怎麼了？罰我就是了，為何妹妹也要受罰？」

  「回少將軍，將軍並沒有明說，軍令如山，二位請吧。」唐管家領著二人往前廳去。

  唐墨回頭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妹妹，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走吧。」

  唐綰點頭，一路跟著他們進了前廳，方才聽見管家的話，再加上她之前的那些懷疑，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