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他同意和唐綰和離
2024-05-13 04:27:14
作者: 聽雨眠
一隻信鴿凌空飛過入扶雲殿,撲騰著豐厚的羽翼落在瓦檐的橫樑上,一雙藍色的眼睛左右瞧著,似在分辨著方向。
忽而一聲奇怪的鳥叫聲響起,信鴿藍色眼睛一動,張開翅膀落在檐下人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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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乖乖,辛苦了,凍著了吧。」蕭期伸手順著羽翼的方向,輕輕撫摸了幾下,才將竹箋取下,「好了,去吃東西吧。」
話音剛落,他手臂一抬,將信鴿輕輕拋了出去。
看見信箋里繫著的紅繩,蕭期半分不敢耽擱,急急推開殿門往裡走去。
清晨的曦光一下子如開閘的洪水,隨著蕭期的腳步倒灌入殿內,明亮又輝煌,一下子驅散了殿內的黑暗。
他的腳步沒有半分的猶豫,只瞥了一眼偏廳,就直往書房走去。
果真一推開書房的門,就見單手撐著額角的少主幽幽地睜開眼眸,隨後眯起,眼底的寒光直直朝著他射來。
蕭期感覺回到了半年前的每一個清晨,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何事?」
蕭澈剛醒來的嗓音,低沉得像喉嚨含了一團火。
讓蕭期猛地回過神來,生怕自己稍不留神,惹了少主不快,會灰飛煙滅。
他畢恭畢敬地上前,將手裡的竹箋遞到書案前。
蕭澈抬手抿了下眉心,雙眸就凝在那信箋上綁著的紅繩上,動作不由一頓。
他斂下眼底的波瀾,修長的指尖挑開那紅繩,黑眸凝著那紙條上的字。
唐綰一行人被忠義侯府的人截住了,眼下又被雪攔在了欽州。
「給忠義侯的信箋是前日寄出的?」蕭澈冷聲問道,纖長的指尖不斷摩挲著那泛黃的信紙。
「是前日才用信鴿送出,但昨日下了場雪,算著日子,那信應該還沒到琶洲,」蕭期回答道。
蕭澈抿了下唇,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黑潤的眼眸泛起了一絲漣漪,「看來唐府也不是沒有明白人。」
默了半晌,他幽幽問道,「半夏呢?」
「應該這兩日就能趕上虞……」蕭期話到嘴邊,卻突然見少主一個凌厲的眼刀掃了過來,急忙改口道,「應該能趕上少夫人。」
話罷,他垂下腦袋,手掌握緊。
誰人知道這虞姑娘才是真的唐家大小姐,真正的少夫人呢?
自家少主這執拗的性子,和唐小姐那精湛的演技,倒也十分相配。
蕭澈聞言,掀了下眼皮,眼底的戾氣散去了大半。
原先以為蕭雲瑾必定翻身無望了,就是唐墨趕去了京都,又能做些什麼。
但前日景臨的話提醒了他,一意識到蕭雲瑾在此事的事件中,能安然地脫身,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時刻就像是站在懸崖邊,在沒有半點消息前,簡直如坐針氈。
但是他又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讓唐綰回去京都。
他思前想後,只得給唐老將軍去了信,想著讓他出面截住想入京的唐墨一行人。
手指不斷輕敲著桌面,抿嘴苦笑了下。
你不喜歡我可以,但是也不能再喜歡別人。
想到這裡,他藏在心裡的煩悶頓時被壓下了。
「少主,來人了——」
伴隨著這一聲清亮的嗓音,蕭巳閃身進了殿內,急忙朝著書案後的人拱手。
「何人?」蕭澈瞥了來人一眼,漫不經心問道。
「是唐家軍的人,來人是唐饒。」蕭巳朗聲道,眼眉里都是震驚之色。
可見自家少主神色依舊冷冷,黑眸微斂,眼底落了幾分疑惑之色。
他以為少主一時不知道是何人,急急又開口道,「是唐老將軍身邊的軍師,就是那個……」
激動的話語被一個冷眼給嚇回去了。
蕭巳咽了咽口水,繼續道,「他現在在前廳處,想見少主。」
蕭澈沉默了片刻,捏著那張信箋在香爐中點燃。
「從琶洲到青州最少也要半個月,說明唐饒早在半個月前從琶洲出發了,」他幽幽道,「讓他進來吧。」
「這,少主,你不去前廳見客,要在這?」
蕭巳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這可是唐老將軍身邊最紅的人。」
言外之意,少主得把握機會,在唐家人面前掙個好形象。
蕭澈聞言愣了下,旋即起身信步往裡間的方向走去。
蕭巳抿嘴笑了下,朝著一側的蕭期使了個眼神,後者遞去了個佩服的眼神。
兩人在殿外等了一會兒,就見少主換了一身領口繡著祥雲暗紋的玄色衣衫,烏髮整潔地用白玉玉冠束著,肩背筆直,眉眼清雋,周身顯出了些清雅。
但是兩人知道,這股子書卷氣,也只能維持到少主開口的那一刻。
三人一入踏入前廳,就見廳內站著一個中年男子。
那人聽見聲音,緩緩轉身朝著門外看來。
在他打量蕭澈的同時,蕭澈也在打量他。
唐饒目光落在蕭澈的身上,雙手抱拳,對著他行了一禮,「見過蕭少主,卑職唐饒奉唐將軍之命,來府上拜訪。」
蕭澈幽幽的目光望向他,略微頷首,「唐軍師多禮了,請坐。」
「多謝。」唐饒垂下眉眼,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笑。
他笑起來,眼底的皺紋便聚到了一起,如同魚尾散開的波紋,身上全是儒雅之氣,半點不像是出身行伍之人。
蕭澈不動聲色地落座,「西北軍務繁忙,不知唐軍師是為了何事?」
這般開門見山的話,倒是十分符合青州少主一貫的作風。
唐饒壓了壓嘴角,將手邊的茶盞放下,拱手道,「是老將軍命卑職務必親手將這信交給少主。」
話罷,他從衣襟處取出一封信,雙手遞給了蕭澈。
他的語調平得就像是一張薄紙,一下子讓蕭澈猜不透他心思,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蕭澈深深看了一眼這像藏在迷霧中的人,才垂眸,挑開信封。
廳內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廳內坐著的兩人看似面無波瀾,但是兩人周身氣息皆是一變,像是戰場上開戰前的充滿壓迫性的對峙。
劍拔弩張。
站在一側的蕭巳和蕭期互相對視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去。
只見自家少主握緊信紙的手掌微微顫了下,捏著頁腳的指尖因為過分用力,變得發白。
唐饒只是沉默地坐著,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臉色漸漸冷漠,劍眉星目無不染著寒霜,他抿嘴心裡微沉。
看來將軍所謀之事未必能成了。
「蕭少主可同意將軍的提議。」唐饒沉聲問道。
這話後,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唐饒也不催促,只是一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眸,一刻都沒有離開過蕭澈的臉龐。
這青州少主果真有一張極好的皮囊,光看這副皮囊倒是能騙到不少女子的喜歡,但是自家大小姐豈是這般膚淺的人。
傳聞說性子暴戾,眼下看來性子倒也還算沉穩,就是陰沉了些,比起京中那位確實少了幾分灑脫之氣。
想來將軍希望的大小姐移情別戀之事,看來不可能。
一想到那個,他的心就是一沉。
他們都看錯了,沒想到京中那位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機關算盡。
慧極易夭,眼下弄得這般光景,倒也算是報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一聲低低的嗤笑聲打破了這份死寂。
「少主笑什麼?」唐饒雙眸微眯問道。
蕭澈這才將視線從信紙上移開,挑眉落在對面人身上,「只要我同意和唐綰和離,唐將軍就應蕭澈一件事。」
「是。」唐饒點頭道,一臉肅容,沒有半分兒戲。
蕭澈勾唇笑了下,「看來唐將軍知道青州所發生的事?」
唐饒默了片刻,眉頭皺緊了幾分,才幽幽道,「是,少主聰慧,光從這份提議中,就能猜出,卑職佩服。」
話罷,他起身,撩起下衣衣擺,畢恭畢敬地朝著蕭澈單膝跪下,神色依舊淡淡,「望少主憐我唐家軍上下,饒我等一命。」
蕭澈冷笑了一聲,「所以唐軍師是想讓我對蕭雲瑾調換新娘一事閉嘴,吃這啞巴虧?況且我對你唐家軍沒半分興趣。」
聽見這話,唐饒心裡咯噔一下,旋即意識到了些什麼,忙雙膝跪地磕頭道:
「希望少主,饒我家大小姐一條生路,只要少主願意,唐將軍願意答應少主一個要求,只要不涉及大蕭江山。」
蕭澈眉眼就像是結了寒霜,本就暗沉的眼底正一點一點冷下來。
唐饒繼續道,「確實是唐府虧欠了蕭少主,但是大小姐一貫任性,眼下已經離開了青州,此事傳揚出去,對唐府,對少主都並非好事,望少主三思。」
廳內的氣氛緊繃得就像是拉滿的弓箭,再多一分力氣就會斷。
蕭澈將手裡的信紙擰得皺巴巴的,強壓住心裡的苦澀,沉聲道,「這是唐綰的主意?」
唐饒聞言,抬起頭來去看站著的人。
見他臉色蒼白得很,一雙幽深的鳳眸此刻正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看。
這一刻,他突然瞧清了蕭澈眼底的情緒,那深處似有無盡的黑暗在翻滾著。
「不是,卑職此番還未見過大小姐,」他如實道。
蕭澈忽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心裡旋即一松。
心裡一瞬之間築起來的冰川,仿佛遇了一陣春風,一下子化了一灘春水。
他又恢復了一貫的清冷,面色平靜,眼底沒有一絲的漣漪,「唐軍師請起。」
話音剛落下,這邊蕭巳就急急上前扶起唐饒。
「那唐將軍如何保證會信守承諾?」蕭澈漫不經心地問道。
唐饒聽見這話,緊繃的心一松,滴水不漏道,「所以將軍命卑職將這唐家祖傳玉佩交於蕭少主。」
蕭澈伸手接過那玉佩,點了下頭閉了閉眼,兩指指腹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好,唐將軍的提議,我同意了。」
唐饒黑沉沉的眼眸里染上了一抹疑惑,看著蕭澈那雙暗淡的眼睛好似泛著寒光的利劍,心裡微微發怵。
這種感覺,他已經許久沒有在一個年輕人身上看見了。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忽然覺得這樣的人,或許也不一定不是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