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知道自己不要什麼
2024-05-13 04:27:12
作者: 聽雨眠
清晨的那場初雪,讓整個天地都陷入了一片白茫茫之中。
也正是因為這場雪,才將唐綰一行人擋在了欽州城門處,唐老將軍派來的人才能將他們截住。
欽州是前去西北和京都必經之地,但接下來的方向卻是完全相反的。
一行人被扣住了,壓著往城內走。
「小姐,這雪看起來一時半會不會停了,前面有間客棧,我們暫且休整。」
一襲銀色鎧甲的中年男子坐在赤色馬匹上,此刻正側頭問唐綰。
唐綰往前看了一眼,溫聲應道,「全憑王副將安排。」
此處已經接近西北了,民風彪悍粗狂,即使下起了雪,小鎮內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隨處可見賣貨的。
一行人在客棧前停下,唐綰下馬拉著一臉沉悶的唐墨,在客棧內尋了個位置。
而王副將則讓店小二帶著其餘的將士去後邊,同時給馬準備草料。
西北大都是麵食,王副將點了三大碗臊子麵,還有幾壺清酒和甜湯,又點了一大盤燉肉,還有些唐綰沒見過的菜。
「少將軍莫衝動,一切等到了琶洲,將軍只有定奪。」王副將分別給兩人遞了一個餅,才開口勸道。
「我能等,可蕭……」唐墨氣憤道,卻又頓住。
旋即壓低聲音道,「但六皇子等不了,王副將來得正好,你先帶綰綰回去,我得先去京都一趟。」
「少將軍莫刁難卑職,卑職只是奉命行事,將軍說的是將你和大小姐二人安全帶回琶洲。」王副將沉聲道。
唐墨一口悶氣憋在胸口,見王副將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胸口一陣起伏,固執道,「京都我是去定了,除非你將我綁回去。」
話罷,他擺出了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唐綰所有的注意力卻被王副將最後的話吸引了,她的神色頓時冷了下來。
王副將方才明明說的是,將你和大小姐二人安全帶回琶洲。
是二人。
也就是說,唐老將軍知道她此刻和唐墨在一起。
想到這裡,唐綰心頭一怔,本就毫無血色的臉上更白了幾分。
見唐墨十分固執,王副心裡無奈,只得轉頭去看唐綰,抿著眉頭道,「大小姐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可是哪裡不舒服?」
聞言,唐墨手上撕開燒餅的動作頓了下,抬頭去看身側坐著的唐綰。
見她輕輕地搖了下頭,又垂下頭,將手裡的餅掰成一小塊一小塊泡在湯里,才慢悠悠地吃著,看起來臉色確實不太好。
他心裡微愣,暗道,這些日子緊趕慢趕,他心裡因為蕭雲瑾的事著急。
沒怎麼在意自家妹妹,此刻他有些不好受。
「妹妹你怎麼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卻見身側的人沒有回答他,依舊在埋頭吞咽著食物,似乎對他的話宛若未聞。
唐墨愣了下,微顫的手指捏住唐綰手中還剩下大半的燒餅,重複道,「妹妹,你沒事吧?」
唐綰冷冷的目光瞥了一眼,他捏住燒餅的手掌,又掀了下眼皮,看向一臉冷峻的唐墨,壓低聲音道,「唐少將軍是在和我說話嗎?」
聲音里的溫度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冷上幾度。
一下子讓唐墨頓住,他猛地縮回手掌。
看著自家妹妹眼底滿滿的疏離,他心裡一陣凌亂,啞聲道:
「這裡除了你是我妹妹,還有誰是我的妹妹?況且我只有你這一個妹妹啊!」
唐綰冷眸輕眨,將手中的燒餅擱下,一臉漠然地望向唐墨,「我還以為現在大哥心裡只有六皇子,眼裡見不到我,也聽不見爺爺的話。」
唐墨聞言愣了下,抿緊的劍眉旋即擰成川字,看著眼前人眼底的寒意,這才覺得自家妹妹似乎不太一樣了。
「大哥不是這個意思,」他嘗試地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又轉眼間想到了些什麼,伸手握住唐綰的手腕,「不對,你很奇怪……」
唐綰咀嚼的動作頓時一頓,雙眸瞪大了些,一錯不錯地看著他,見他黑眸漸漸眯起,浮上了一抹疑惑。
剛想開口解釋,就見他靠近幾分,沉聲問道,「你和蕭雲瑾發生了什麼事?以往你對他的事最為緊張,但眼下他出了那般變故,你卻半點也不著急。」
聽見這話,唐綰剛剛懸到半空的心一下子又鬆了下來。
她手腕一轉,掙脫開唐墨的手掌,又漫不經心地撕了一塊餅泡到湯里,「等回到琶洲,我就將原因都告訴你。」
「為何?為何一定得回到琶洲?」唐墨不懂自家妹妹為何如此。
這些日子他時常想問她過去這段日子的經歷,但又怕觸及妹妹的傷心處。
畢竟這些日子,她很明顯悶悶不樂。
他本以為等到了時候,她自己就會說了,又加上出了蕭雲瑾這樣的大事,他確實忽略了她。
但眼下細細想來,眼前這個妹妹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性子似乎變了不少。
「你……」他唇瓣微張,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唐綰打斷了。
「如果你現在只能在我和他之間選一個,」唐綰忍了又忍,才讓語氣變得平緩些,「你會選誰?」
帶著哽咽的聲音砸在唐墨的耳邊,他頓時手足無措,一張清俊的臉龐凝結了最厚的冰霜。
他不知道妹妹怎麼了,但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妹妹這樣和蕭雲瑾有著莫大的關係。
此刻目睹了唐家兄妹這一番言語交鋒的王副將,驚得雙眸瞪大,側頭看了一眼少將軍,也轉頭看了一眼大小姐,半句話也插不上。
但是大小姐確實有些不一樣了。
這個念頭一浮上腦海,他就和她看過來的目光碰了個正著。
只見她朝著他調皮地眨了眨眼。
王副將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原來方才這一切都是大小姐套路少將軍回琶洲使的計。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朝著她笑了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一行人只能入住客棧。
唐綰瑟瑟發抖地裹在厚重的棉被裡,看著屋內不斷晃動的燭光。
耳邊是寒風颳在門窗上,發出的忽強忽弱的叩叩聲。
其實在和唐墨西行的這段時間裡,她有無數次產生了獨自離開的念頭。
離開這個對她來說還是很陌生的大哥。
自己一個人在這西北尋一個小城,先花錢搞定戶籍,再買一處宅子,過自己的日子。
努力忘了這一切,忘了忠義侯府接下來的遭遇,忘了唐墨即將要面對的結局。
但是她知道這樣逃避,那些噩夢還是會持續地不斷糾纏著她,讓她即使餘生過得安逸,卻不得安寧。
她一直都不是一個過分糾結的人,很多時候她不知道她想要什麼,卻總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麼。
比如,她不想要被困在那扶雲殿內,做別人的附屬品。
而現在,她也清楚地知道,她不想過那被噩夢、心結糾纏的日子。
所以這一次即使唐老將軍不派人來截住唐墨,她也會陪著他回到京都。
本來以為這次逃跑最大的阻力是蕭澈,可這一路走來,卻格外的平靜。
青州那邊沒有任何的動靜,除了那兩天兩夜的嚴查,沒有多餘的動作。
腦海里的思緒猶如纏繞在一起的絲線,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直到蕭雲瑾在京都的事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那一刻,她震驚之餘,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蕭雲瑾下了牢獄一事,而是蕭澈終於放棄了京都的計劃。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來形容當時的心情,有錯愕,但更多的是欣喜。
後知後覺間,她才意識到了些什麼。
怪不得,怪不得蕭澈放棄找她。
原來他是在做如此重要的事情,果真在他的心裡,沒有什麼比復仇重要的了。
心裡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苦澀。
唐綰猛地將棉被扯高,蓋住臉龐,不去看那令人心生煩躁的昏黃燭光。
可蒙住眼睛,她卻依舊睡不著,明明這些日子她沒有睡過一次好覺。
她來來回回翻了無數次身,不爭氣地想到那柔軟的床榻,只得猛地坐起身來。
由於動作過大,本就不結實的床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
就聲音還未完全消失,又有一陣急不可耐的敲門聲傳來。
「妹妹,你睡了嗎?」
唐墨的聲音帶著些怯弱,就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故意討好大人時用的聲調。
唐綰轉頭去看房門,見一道頎長的身影映在門上,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沒,進來吧,」她嘆了口氣。
竟然早就做好了選擇,就該接受自己是忠義侯府唐綰的事實。
門外這人是她想護住的大哥。
唐墨急急推門而入,手上還端著一個木托盤。
明明是高大、魁梧的身軀,此刻卻垂下了那高傲的頭顱,邁著小步,緩緩往房中挪來。
「大哥手上拿著的是什麼?」唐綰卸下心裡的防備,朝著他笑了笑,先開口問道。
唐墨聞言一愣,抬眸見眼前人依舊是自家會對著他笑的妹妹,心裡一松。
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勾了勾,「妹妹,你不生我的氣了?」
聽了這話,唐綰還是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她知道唐墨在書中的人設,但是又莫名覺得眼前這人實在太過簡單、好懂了,這樣的人如何成為了一軍之首?
這樣的青銅,她如何帶得動?
「大哥做錯什麼了嗎?」她嘆氣道。
唐墨點頭,將手上的精緻的糕點塞到唐綰的懷裡,
扯過一側的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在六皇子事情上,我沒有顧及到唐家軍的立場,在沒有看清楚局勢的情況下,盲目行動,我知道妹妹心裡,定是比我還要急上千百倍。」
唐綰雙眸瞪大,一臉茫然,扶了扶額頭,只得連連嘆氣。
得,不怪他,畢竟這些年來,原身對於蕭雲瑾的痴迷,可是做不得半分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