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沒有做替身的嗜好
2024-05-13 04:27:10
作者: 聽雨眠
扶雲殿內
蕭澈漫不經心地坐在窗台邊,單腿屈起,面上情緒寡淡,鳳眸半闔著,心不在焉地擦拭著手裡的匕首。
聽見緩步進殿的腳步聲,連眼皮都沒掀一下,勾唇笑道,「我到了今日才知道,為何你要做李承文。」
李承文聞言,先是愣了一瞬,張了張嘴,剛想辯駁幾句,卻見蕭澈正抬眸,用一雙帶著玩味笑意的眼眸看著他。
一下子到嘴的話不由得又咽了回去。
他哪裡騙得了眼前這人。
只得苦笑道,「一個死而復活的人實在太過引人注目,況且從成為李承文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他了。」
蕭澈聽見這話,眼底那玩味的笑頓時隱了下去,「那你方才為何要拒絕,其實……」
其實利用雲氏,他們的選擇就多了很多了。
可到了今天,當他已經知道情是何物後,卻再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了。
蕭澈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其實,接下來的復仇,我一個人也行。」
李承文涼涼地睨了蕭澈一眼,神色誇張道,「蕭澈,如果不是我一直在青州,這些日子也親眼目睹了你的改變,此刻聽見這些話,我定會以為你是假的。」
蕭澈手上的動作頓了下,苦笑了一聲。
李承文將面具取下,擱在一側的茶几上,沉聲道:
「這雲家大小姐確實是個妙人,可她喜歡的並不是我,在感情上面,我沒有做別人替身的嗜好,即使是那人是李承文,我也不想。」
這話一落,殿內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蕭澈眼波流轉,在心中細細地思索他方才的話,渾身不由緊繃,帶著疑惑的眸子望向了李承文,「你確定?」
李承文幽幽地點頭,清冷的眸子裡蒙上了一層暗色,不由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見到雲初的場景來。
他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雲初時,她望向他的目光就和今日一般,大膽、灼熱。
但這些都是因為他是李承文,僅此而已。
看著李承文神色冷冷,似乎是陷入了什麼過往的回憶里。
蕭澈眼中的錯愕轉而變成了一抹愕然,眼眸輕眨,轉移話題道,「你對李府那些人,倒是大度得讓我吃驚。」
李承文聞言,堪堪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嘴角微勾,目光卻格外堅定。
「阿澈你定理解不了,我曾經也無法理解,甚至曾想過違背自己和李承文之間的約定,按著自己的想法來為他報仇,但是……」
話說到這,他頓了頓,抬眸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蕭澈,斟詞酌句道:
「李父確實是間接導致李母死亡的人,之後又因為有了新的夫人和小兒子,苛待、甚至可以說是丟棄過李承文。
他在土匪窩裡被虐打時也恨過,在寺廟修養時也恨得巴不得親手殺了李父。
可他臨死之前,卻回憶起了兒時的記憶,那時他們一家三口在北郊的老房子裡,其樂融融。
到了最後一刻,他竟然不想殺他們了,他覺得一切的罪惡都是金錢,他求我,讓我幫他的父親回到從前。」
李承文話罷,挑了下眉梢,敏銳地察覺到蕭澈的眼底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只見蕭澈擦拭匕首的動作停了好一會兒,直到將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才掀了下眼皮往一側的屏風看去。
用沒有溫度的聲音道,「你還要在那裡站多久,進來吧。」
李承文愣了下,眉頭皺了下,對自己的過分鬆懈,暗生惱意。
但也僅一瞬,就想到此處是扶雲殿,不是李府,一下子緊繃起來的心弦再次鬆了下來。
轉頭就見臉色極為蒼白的景臨走了進來。
他滿是無盡煙霧的雙眸,死死地盯著他看。
李承文被他看得極為的不自在,只得緩緩地嘆了口氣,朝著他露出一抹輕笑,「小景。」
方才聽了兩人的對話,本就雲裡霧裡的景臨聽見這聲熟悉的稱呼,渾身僵住。
腦海里閃過了一絲的錯愕和震驚,瞪得大大的眸子裡,不斷有明明暗暗的光閃過。
他用目光細細地描繪眼前人的眉目,可透過這張布滿疤痕的臉頰,卻瞧不出半點腦海里那人的樣子來。
明明眼前人的樣貌和那人相差甚遠,但這一刻,景臨固執地想往那個方向想,強忍著心裡的驚駭,「子言大哥?」
想起曾經景臨愛哭鼻子的性子。
李承文回頭看了蕭澈一眼,朝著他使了個眼色,卻見他神色淡淡,竟然自顧自地擦拭著那匕首,半點不想管的意思。
他往前走了幾步,對著景臨點了下頭,「你別急,我將一切都告訴你。」
可伸出去的手還沒扶住景臨的手臂,卻被他拂開了去。
只見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一下子就到了蕭澈的跟前,氣惱道,「周大哥還活著,你竟然不告訴我,你……」
見景臨蒼白的臉上被氣得一陣青一陣紅。
蕭澈只得將匕首別回腰間,伸手壓住景臨的肩膀,將人壓著坐到一側的軟塌上。
才沉聲道,「我本想第一時間就告訴你的,可我接到他活著的消息時,你身中劇毒還沒醒。
當我見到他時,他卻提出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接近李學海的計劃。
而且此事對你的病情沒有任何的幫助……」
景臨瞪大眼睛,喘了幾口氣,眼眸濕潤潤的。
腦海里終是將這一切都串了起來,「大哥那時明明……」
「是在寺廟裡養病的李承文救了我,應該說,是去雪地尋死的李承文救了我。」李承文道。
景臨呼出了一口氣,又忽然想到些什麼,「所以你們兩人連子闕都沒告訴?真是可以。」
說起這個,蕭澈和李承文對視了一眼,在這一點上,兩人心裡對周子闕都存了些愧疚。
蕭澈眸色幽深,轉移話題道,「你今日來,可是有要事?」
畢竟,只要入了冬,沒有十分要緊的事,景臨絕對不會出府。
「為了這個。」
景臨毫無血色的手指從袖口中摸出了個小瓶子,神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是你從林音音手裡得到的,這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如是一個身體健碩的成年男子,中了此毒,身體會慢慢失去行動力,由一開始的行動失常,到喪失言語,到失去意識,最後變成……」
「活死人。」
「活死人。」
「對,正是義父當年所中之毒。」景臨眉頭皺緊,胸腔一陣劇烈的起伏。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蕭澈面色難看極了,黑眸籠著最冷的寒光,朝著李承文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道:
「看來還是我輕視了蕭雲瑾了,這一次也肯定無法除掉他了。」
李承文眉宇也浮現了一抹陰鬱,卻只是點頭。
「為何?」景臨愣了下,不解地問道。
「如青州王五年前所中之毒,和你手中的毒一致的話,只能代表蕭雲瑾早就得到了陛下的信任了。
那麼蕭雲瑾在京都私藏火藥兵器之事,陛下可能半點也不信。」李承文緩言解釋道。
話音剛落下,就聽見一直沉默著的蕭澈突然道,「不好。」
他猛地站起身來,身上散發出了一股戾氣。
李承文抿眉去看他,就見他也朝著自己看來,心裡莫名生出了些隱隱的不安,「子闕呢?」
「他帶著林音音回了周家,」蕭澈劍眉蹙緊,瞳仁墨黑,「我雖讓人一路護送著,但……」
話說到最後,他幽幽的視線落在景臨手中的白色瓷瓶上。
李承文臉色驟然間變得慘白,他深吸了幾口氣,不知為何一股寒意此刻正順著脊椎猛地竄了上來,讓他渾身如墜冰窟。
「我知道,我讓人備馬,我和你一起去。」蕭澈單手握住他的手臂,沉聲道。
「你留下,南楚的人近期蠢蠢欲動,北遼的人也虎視眈眈,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李承文搖頭,已經穩下心神,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