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他卻依舊甘之若飴

  冬月初七，青州府衙外的法場，寒風瑟瑟，卻人滿為患。

  近百尺寬的法場刑台上，二十幾個青州府衙的衙役一臉肅容地將刑台團團包圍住。

  法場上跪著十幾個光著頭的和尚，皆是一臉兇相。

  高台上的監斬官坐著的男子面如寒玉，劍眉之下，一雙墨色染就的鳳眸格外地攝人。

  仍舊是他貫穿的繡著祥雲暗紋的玄色衣袍，明明是黑色，可他坐在那裡就奪走了萬千的光芒。

  圍觀的群眾對於這位常常處於風口浪尖的青州少主都是鮮少見到，大多也只是在那些不知真假的傳聞中探知一二。

  眼下見到真人，皆是心裡好奇得緊。

  「少主，時辰到了。」青州知府起身朝著蕭澈拱手道，雙眸炯炯。

  蕭澈閒閒地掀了下眼皮，看了看天色，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

  

  「堂下人犯，姦淫拐賣婦人，罪惡滔天，本就其罪當誅，然爾等假借僧侶身份妄想逃過刑罰，更是罪加一等，殺！」青州知府高聲厲喝。

  「殺！殺了他們。」百姓們中不乏受害者的親屬，一下子叫聲此起彼伏。

  還時不時有石頭和爛菜葉砸向犯人。

  青州知府見蕭澈臉色冷冷，神色看起來十分不耐，他清咳了一聲，剛想抬手示意手下衙役，卻聽見身側低沉的聲音傳來。

  「無妨，我能等。」蕭澈慢慢地吐出了這句話。

  青州知府抬起的手頓了頓，旋即點頭稱是。

  面上依舊淡定，但心裡卻驚訝地要死。

  他當青州知府多年，在這青州少主手下也待了幾年，從來沒見過這般表面上明明極度沒有耐心，卻還強壓著性子的蕭澈。

  蕭澈斂下眼臉，勾唇笑了下，就聽見身側的人涼涼道：

  「秦某真的沒想到，少主會對這事上了心，感覺這似乎不是少主的行事風格……」

  秦嘉的話說到一半，就被一雙籠著寒意的眼眸瞥了一眼，到嘴的話就這樣變了個味，「秦某的意思是，少主志向遠大，不會拘泥於此等小事。」

  本就對這人極為的不爽，蕭澈幽黑的眼眸又望向台下的人犯，嘴角是冷冷的笑，「有人問我，在青州出了這樣的事，罪魁禍首是何人？」

  這話一落，秦嘉沉默了片刻，旋即想明白了蕭澈口中的有人是何人。

  他心裡微微詫異，在他的認知里，唐綰是千好萬好的，卻對他的這些刑事罪案興趣寥寥。

  轉念間，又想起了這千佛寺一案在民間傳得最為熱烈的傳聞來。

  本來他以為是誤傳，現在看蕭澈的反應，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心裡頓時浮出了一股敬佩之意。

  嘴角禁不住高高掛起，沉聲調笑道，「如是這樣，那秦嘉就更是對少主欽佩萬分了，那人這般對你，你卻還有如此心思，在下佩服。」

  見蕭澈眼中壓著洶湧的風暴，秦嘉卻一副風淡風輕的模樣，繼續道：

  「秦某不日就會啟程回京，如少主有話要秦嘉代為轉達。」

  一側的青州知府聽見這莫名其妙的對話，又見這二人氣氛十分緊張，他皺著眉頭細細想了片刻，賠笑道：

  「原來秦使臣近些日子廢寢忘食是為了早日啟程回京啊，下官敬佩。」

  秦嘉抬手，壓下了青州知府的拱手禮，雙眸卻緊緊盯著蕭澈，「在青州的公務已經完成了，而且此處已經沒有在下留戀的了，是該回京了。」

  蕭澈被氣得不輕，卻只得強壓下這股悶氣，冷冷地瞪了一側一臉訕笑的青州知府。

  後者被看得脖子一涼，忙幾步往前走去，將斬立決的令牌擲下。

  劊子手的大刀，早就磨得發亮，見那令牌落地，手起刀落，一顆顆圓滾滾的頭顱就滾落在地。

  高台上的蕭澈嘴角一扯，視線依舊落在台下，卻冷聲道，「不知秦使臣對自己的敵人可清楚了？」

  極為平常的一句話，卻一下子刺中了秦嘉心裡的疑問。

  他臉上張揚的笑意一瞬間就僵住了，他想不明白，雖然這些日子，他和蕭雲瑾確實不和。

  可遠遠到了不，蕭雲瑾處心積慮除掉他的地步。

  想到這裡，秦嘉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其實比起蕭雲瑾要殺他一事，更讓他不能接受的是，唐綰竟然為了蕭雲瑾如此著急忙慌地趕回京都。

  雖然他比誰都要清楚唐綰對蕭雲瑾的那份心意。

  也就是這份他怎麼也無法撼動的心意，讓曾經的他甘願退到蕭雲瑾的身後，雖然如墜深淵，他卻依舊甘之若飴。

  曾經的自己多麼堅信蕭雲瑾會想盡辦法來阻止這樁荒謬的婚約，可那人卻什麼也沒做，他說他無能為力。

  這句話騙騙京都其他人也就罷了。

  可自己在那人的身邊那麼多年，他有什麼樣的城府，他又有什麼樣的實力，如何瞞得了他。

  想到這裡，秦嘉的心情沉了下來，好在眼前的蕭澈對唐綰似乎還不錯。

  既然輕易就放她走了，還大有不追究的樣子。

  看來這人對唐綰的喜歡，不比自己少上一分，心裡定也不比他好受。

  秦嘉嘆了口氣，心裡苦澀難受極了，將眼底的嘲諷斂下，再望向蕭澈時帶上了幾分同情。

  這副神色，一下子讓蕭澈火冒三丈，他惡狠狠地瞪了秦嘉一眼。

  那眼神簡直要將人生吞活剝了，如不是這人還有些用處，他真想……

  一直站在蕭澈身後的蕭期見自家平日十分毒舌的少主，眼下竟然一聲不吭，他忍不住反擊道：

  「到了現在，屬下總算明白了，為何那麼多人想要秦使臣的命。」

  秦嘉聞言卻沒有半分惱意，只是輕笑了一聲，又自顧自道：

  「但還是少主贏了，那人現在載在李承文手裡，在下就不得不往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向想，有人因愛生妒，愛而不得，故而……」

  靜默了半響的蕭澈終是冷笑了一聲，狹長的鳳眸泛著幽幽寒光，起身拂了下衣擺。

  「到了今日我才知道為何大蕭有這麼多冤假錯案，原來大理寺少卿就是如此辦案的，不看證據，只有滿口的猜測和胡謅。」

  話罷，蕭澈冷著一張臉，大步往外走。

  秦嘉被蕭澈的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