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天上白玉京

  誰也沒有想到矯府三叔連矯府二叔都沒有通知，就這麼隨意地抬手把矯魔人扔進了祭台里。矯府三叔的表情動作之隨意，就好像是抬手撓了撓有點發癢的頭髮，或者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然而矯魔人哪怕是不考慮她是一條人命，只考慮她作為矯府目前僅存的開門鑰匙，一個高純血統的祭品，矯府三叔也實在獻祭得太過隨意。

  「要開了，開了以後整個傾斜就會徹底停止，而後如果城池與活物一樣，那麼洛陰就會恢復原狀。」矯府三叔很輕鬆地說，「這樣一切就都太平了。」

  「罷了。」李煜在其餘人開口之前接過話頭，「矯府大小姐之行事，你們也是知道的，這邊是善惡有報吧。」

  

  明月出聽得機關之下咕嘰幾聲，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心情十分複雜。

  「我並非同情她，也覺得她死有餘辜，但……」明月出不知道如何形容。

  「但就是知道，她的一切惡行皆有幫凶。」屠博衍替她補充，「若論報應，這些玉匣子裡的矯家人也該有報應才對。」

  眼見矯府三叔毫無心疼和愧疚，就好像剛才隨便給自家的狗丟了一塊肉骨頭一樣，屠博衍難掩嫌惡，只得換了明月出上場。

  明月出走到李仙蹤身邊站定，悄聲對李仙蹤道：「景雲，先阻止傾斜。總要先救活全城，再說打算。人都沒了，打算有什麼用。」

  李仙蹤抿緊的嘴唇微微放鬆：「好。」

  「你的確很會勸人。」屠博衍由衷地說。

  「我就是這麼想的，現在再去追究矯府這幾個人有什麼罪，還能怎麼著？這也不是我們該管的。」明月出說著，靠近那處法陣蹲下來仔細觀看，伸手輕輕摳了一下，果然摳下來一塊兒薄荷硬糖質感的符文來，悄悄揣進兜里。

  明月出有種預感，這個符文的實體一定會有用的。

  「你也不怕缺了這一塊，法陣就不好使了。」明月出見屠博衍沒有阻止，還挺納悶。

  「缺了一塊影響不了大局，否則你怎麼可能藉由大陣離開弱水。」屠博衍證據確鑿。

  明月出站在法陣邊上，放眼去望，好讓屠博衍看個清楚，順便算算這個法陣通往哪裡。

  屠博衍研究鬼神盛宴圖譜許久，自然知道這些符文都各有其意，皆可套入鬼神盛宴的各類套系之中推演其效果，因此一見到這大陣屠博衍便馬不停蹄地心算起來。明月出不敢打擾屠博衍，只得豎著耳朵聽著矯府三叔和李仙蹤等人的對話。

  「如此說來，那個什么九郎的目標就是讓我們開啟這個。」矯府三叔似乎覺得這人的目的十分無趣。

  「開啟這條通天路，就是香九郎所願。」李仙蹤解釋道，「故此這邊一開，那邊便已經布置完成了。」

  「這個我想你們就不用想太多了，那個什么九郎既然能把寒潭那一側的門給打開，就不在乎這一側能不能通過。」矯府三叔隨手丟出來一個大雷，「如果寒潭一側的門沒有開，這個小癟三為何會在這裡？」

  韓丙庚打了一個激靈。

  「如此說來，此前寒潭種種，也是香九郎為了開啟通天路的布置。」李仙蹤轉向韓丙庚，「這你可知道？」

  韓丙庚唯唯諾諾：「我是知道他雙管齊下，一心想要去通天路那一頭，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怎麼做到的。或許與鬼神盛宴圖譜有關。」

  說著，韓丙庚便又交代出他如何知曉鬼神盛宴圖譜，如何盜取一部分背下來，用來讓自己神魂合一。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煉製妖鬼的法子總是把人煉得失敗，活也活了，可總是不圓滿。」韓丙庚的語氣甚至有點委屈，「為了讓圖譜救我一把，我可是什麼都豁出去了。」說罷，韓丙庚開始哭訴他為了看到圖譜背誦下來，是如何委曲求全，如何搖尾乞憐，如何悲慘之際淪為香九郎的玩具，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矯府三叔聽得津津有味，明月出和屠博衍聽得十分反胃，但就在明月出未曾察覺的時候，她剛才那種對韓丙庚全然的提防戒備之心，已經變成鄙夷輕蔑，好像韓丙庚不過是個小人，一個依附陰謀家的狗，不值一提。

  矯府三叔撓了撓下巴，又吩咐矯府二叔：「你這回上去，記得把你在建康城留的種接回來，還有那個長安城的，好像還是倆吧？收羅整理一下，上神被這樣折騰，一定驚動不小。」

  「好。」矯府二叔說著，連頭也沒回就順著眾人來路走了出去。

  矯府三叔看著目瞪口呆的一干人等，頗為不屑：「便是開啟混沌之門，通天之路，也絕非什麼盛世，不過就是個轉星陣罷了。」

  「如此說來，你的主子去了那一頭。」李煜踢了一腳韓丙庚。

  「是……」韓丙庚垂頭，恭順地回答。

  李煜轉向李仙蹤，明月出連猜也不需要猜就知道李煜希望李仙蹤繼續追擊下去。

  「那邊是哪裡？」李仙蹤問。

  矯府三叔立刻回答：「一個絕妙城池。」

  聽起來應該和洛陰一樣，也是神異般存在的地方。

  「那這門可開啟多久？」李仙蹤問。

  矯府三叔掐指算了算：「三天。」

  「好。」李仙蹤追找香九郎的意願十分堅定，「我會一天之內做好安排，一天收拾妥當，在最後一天早上趕來此地。」

  矯府三叔一愣：「你沒有矯府人的血，怎麼進來？也走寒潭嗎？那地方可挺危險的。這個傢伙若不是在寒潭裡折騰了一番，憑他受過鬼神盛宴儀式的軀殼，你們再加一倍人手都不能奈何他。」

  「我有法器，如若矯三老爺允許，我在這裡留一個法陣。」李仙蹤道。

  「隨便你，反正這地上也被你畫的亂七八糟，你畫個好的，還漂亮一些。」矯府三叔回答。

  於是李仙蹤立刻動作起來，隨著他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地上出現了一個複雜的道家轉星小陣，也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轉星大陣。

  明月出認識李仙蹤的轉星小陣，這種東西在法器里見過，也在火神廟的時候見過，總歸是李仙蹤的看家本事之一。這樣一個小陣雖然不能轉移大隊人馬，但讓幾個人來往與法陣兩端，也沒那麼難。這種轉星小陣在李仙蹤剛離開長安城的時候還畫不出個好的，但離開建康城時，李仙蹤已經和屠博衍學習過鬼神盛宴的圖譜與符文，再畫起來就能讓這樣的轉星小陣生效了。

  這一個轉星大陣看起來並沒有弱水裡的盛大華美，但那種光芒和滿是符文的模樣，和弱水裡的轉星大陣看起來是一模一樣的，一樣流淌著醉人的光芒，一樣仿佛是活物在呼吸，一樣擁有攝人心魄的魔魅，也一樣有無數讀不懂的符文組成。光華流轉之間，那些符文也起伏波動，好像沉睡的精靈，有一種不可忽視的生命力。

  見到這熟悉的東西，明月出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走到這一步，我總覺得往後可能沒有那么小橋流水了。」

  「如此也好，若能知曉你辰沙之體是為何物，能奈幾何，或許對你我也有幫助。」屠博衍勸了一句。

  「你覺得柔姐會跟著來嗎？」明月出問。

  「大約會的，她本也是個不怕冒險之人。哪怕她不說，李仙蹤之於她，如我之於你，她怎會眼看著李仙蹤追兇而去，自己袖手不理？」屠博衍分析道。

  「有道理，柔姐嘴硬心軟，最後一定會罵人打架然後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明月出說道。

  兩人站在一旁兀自說著自己的事情，李仙蹤首次見到這樣的法陣，研究著法陣的算式，李煜和柳永都被這法陣的模樣鎮住，看得目不轉睛。

  「糟！」明月出只覺得眼前一個人影晃過，屠博衍伸手去抓，卻被那人影一撞拉扯成一團，與那人影一同跌入了法陣之中。

  在跌入法陣的瞬間，明月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這一下可給戚思柔找了一個最完美的理由跟著李仙蹤入陣：找好姐妹去！

  倒是屠博衍的念頭更現實一點：「幸虧你這次擔心受傷沒藥，把雲猞背囊背來了。」

  明月出無奈地在腦洞裡嘀咕：「我也把四喜帶過來了，能算儲備糧嗎？」

  這倒是提醒了屠博衍：「一落地便立刻放出四喜，不能讓韓丙庚跑了！這廝狡詐之極，剛才的軟弱怯懦都不過是迷惑我們的障眼法罷了！」

  明月出也十分愧疚：「我明明看見他有小動作，也沒有防備。」

  「這不怪你。李景雲也一樣吃了這個大虧。」屠博衍這個例子很有安慰人的功效。

  「那麼另一頭是哪裡？」明月出記得屠博衍在大家說話的時候，曾經長長嘆息。

  既然有這樣哀傷又無奈的嘆息，只能說明屠博衍大概推算出了這個轉星大陣那一頭的地點，說不定屠博衍還很熟悉。

  「是你的故鄉嗎？」明月出問。

  「不，並非白帝城，但我想應該是在五臧界的。」屠博衍回答。

  「我說的故鄉是你的故鄉，就是五臧。」明月出調整出一把歡快語氣，「那不是挺好的，五臧那麼神奇的地方，說不定有很多機會和辦法，而且你也可以順便回回老家。」

  屠博衍沒有回答這一句，而是輕聲提醒：「換我來吧，小心摔得疼。」

  說著，兩人那種暈眩感到了頭，重重落在了一片實地之上。

  明月出抓了一把手掌貼著的東西，任憑其緩緩從指縫裡流出，又看著眼前一片翡翠玉色，倒吸一口氣：「又是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