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矯府陳舊事

  六合的具有完整歷史的記錄的時代，始於一場戰火。

  在這場戰火之前，五臧與六合併不分彼此，具有神力的神人、人口眾多文化燦爛的人族以及各種妖鬼非人都混居在被稱為洪荒時代的六合之中。一位混血妖孽掀起了一場攪亂天地的大戰，足足過了幾十年才慢慢平息。

  在五臧與六合剛剛停止戰亂，彼此劃開界限的時候，許多因為戰火而失去家園的弱小非人被當做勞力僕役甚至食材被人販賣，宋國作為商業繁榮的國家之一，聚集了許多人販子做這類生意，當時的洛陽鬼市充滿了此類非法交易，屢禁不止，反正不斷，不僅僅讓非人談之色變，也因為宋國是混居之國，嚴重影響了人族的居住安全。那時候人命就像是一頭牛，活著的時候可以產奶耕地拉腳出力氣，死了以後剝皮剔骨吃肉熬白油。到了後來不管是人族還是非人，只要是沒有勢力沒有能力的，就要淪落到這等下場。甚至於非人之中最為勢單力薄又溫柔美貌的草木花妖，落得一個「花兒草兒」的諢名，被當做喘氣的禮物送來送去。

  此時初代城主還是個少女，雖然亦是草木花妖，卻是珍稀又強大的一種，憑著自己的理想和熱情努力去庇佑同為草木花妖的非人。然而可惜的是即便初代城主出身煊赫，亦富有四海，但她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保護不了那麼多人，也沒有足夠的地方去收容和照料，因此她真的能幫助的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

  於是初代城主最開始開了一個善堂，她相信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便教給那些草木花妖一些力所能及的本領，讓他們參與到生意當中，比如製作藥丸，搗碎草藥，辨別藥性等等。後來善堂人愈加地多，初代城主便用了自己的莊子產業來安置，但空間有限，需要人幫助的苦命人卻無限。初代城主只能努力與各種勢力周旋，想要爭取一個小鎮的地盤，讓那些柔弱的生命繁衍生息。

  戰爭過后蒼白貧瘠的歲月里，人人都希望占有一塊土地休養生息，初代城主這種善行無異於虎口奪食，是從別人的地盤挖牆角，所以初代城主每一次協商都失敗了，她甚至連最基本的衣食住行之處都爭取不來，自己的善堂也被人暗算付之一炬。

  就在初代城主十分絕望的檔口，她十分偶然地發現了一處桃花源，正如武陵人那般，她偶然走進那片山區，偶然進入那個山洞，偶然失足落下水潭，偶然漂流到了一處全新天地。初代城主第一眼見到那裡的時候，也充滿懷疑，按照那一處的面積，別說是洛陽郊區這一片山，便是把整個洛陽城都算進來，也放不下這樣一個所在。於是初代城主經過反覆的鑽研，探索，終於發現這一處並非是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而像是洛陽城的影子一樣，與洛陽城靠一片神秘山谷連通，自成一個小小世界。初代城主管這種所在叫做「亞空間」，意思是次等一級的空間，與洛陽相對，正式取名為洛陰。

  洛陰這一片土地，有山有水亦有平緩的丘陵，土地肥沃，還生長著許多靈藥。正對了初代城主的主要產業，因此初代城主就這樣以洛陰為基礎，慢慢發展，好像小鳥叼樹枝一樣建造起了最初的洛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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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庇護所到自給自足的小村，再到一個具有商業街和節慶廟會的小鎮，初代城主用了五年的時間。只是那時候的洛陰城是不能見光的，是隱秘的角落，是緘默背後的庇護所。洛陰人若是走出洛陰，需要用暗號聯絡，好像他們的生活與存在都是一種禁忌。

  這種禁忌感在初代居民身上並無妨礙，但第二代誕生以後，沒有哪個父母願意自己的孩子成為不可說的存在。

  洛陰需要走出去，需要溝通，需要商業，需要光明正大的站在人群里。

  當又過了一陣子，洛陰城的人變多了，需求也變多了，閉門不出徹底不再現實，物品交換終於不能自給自足，需要依賴貿易時，初代城主想了一個主意。

  初代城主一開始招兵買馬，憑藉她超凡的個人魅力網羅了一群人，在宋國展開她的交際和生意，接著又慢慢擴大到其它國家，用一些稀有的草藥和食材建立了她的勢力網羅，勾連了許多彼此牽扯的關係。憑藉著這些勢力和實力，與宋國和洛陽城攀談，一點點，一條條，為洛陰城爭取到了日常起居貿易等等的權力，還憑藉非人聚居的特色，發展起旅遊業務。

  於是日子漸漸好過起來。洛陰也作為洛陽的一部分，一個非人聚居地被世人接受。不過好景不常，一場奇怪的地動引發了洛陰城的大災難，災難之後無論初代城主如何努力布置法陣，加固法器，拜訪禮器，但這些都沒有什麼用，每隔一段日子就會有大大小小程度不同的奇怪地動。

  初代城主麾下一位謀士經過計算，推斷出這洛陰城不僅僅是一處神秘所在，一個亞空間，應該還內蘊巨大的秘密。於是謀士請纓帶人調查，輾轉十幾年，終於有了眉目：當時又一場大的地動，讓洛陰的湖水翻出極寒之水來，而損失了許多人命之後，謀士也終於找到了那個秘密。

  彼時初代城主帶著她的謀士護衛們找到了洛陰城的秘密核心所在。為了保護這個秘密，她的護衛長戰死，其餘六名護衛用血脈為儀式，獻祭了自己的命運，供奉這個秘密，保住了洛陰。

  初代城主儘管身為強大非人生命漫長，但因為多年辛勞耗損元氣，著手培養接班人，當交接完畢時初代城主歸隱寒潭湖畔，最終死在了一個夕陽之中，她的六個護衛也隨著洛陰城的秘密一起隱藏起來。

  這六個護衛加上戰死的那位，都是同一個家族的兄弟，他們姓矯。是初代城主最忠心的死士，偏執而瘋狂。完全不適應洛陰城正常的生活，初代城主擔心他們出問題，便安排他們守住這個秘密。

  矯府六個人成了第二代城主的第三隻手，為了維護住初代城主的心血，為第二代城主挖掘錢財，經營不光明的生意，做一些不乾淨的事情。一代又一代這樣傳下去，守護著，也掌握著洛陰城最大的秘密：

  洛陰城是建立在一隻上古神獸的身上的。

  這位上神與旁的神獸不同，具有陰陽虛實兩重身體，虛數體便是洛陰城，實數體便是這座塔。這位上神從被初代城主發現至今都在一種沉睡的狀態之中，偶爾的地動便是它在翻身。自從護衛長死了以後，護衛們就發現如果用具有矯府血統的人投餵這個上神，它便會再度陷入沉睡，乖乖不動。於是矯府人想了一個辦法，那就是每年都更換在外行走之人，除了預定的出門之人，其餘人在玉匣之中守護上神的安睡。出門之人則要負責矯府的生意，城主的影子命令，每一回他們都會扮成不同的樣子，假裝是不同的矯府人，利用不同的矯府輩分身份娶妻生子，而後將孩子當做是飼料帶回神塔獻祭給上神。

  然而祭祀飼料，哦不，血脈，還有一個重要用處，那邊是開啟所謂的通天路。

  矯府人這些年為了多囤「糧食」，出門的人都會很努力生產繁育，在眾多的血脈之中，會有一定的概率誕生特殊體質的人，這種體質的後代血脈純度高，獻祭之後可以極大地討好上神，讓上神在飽食後遨遊，開啟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

  這個上神的本領就像是混沌之海，混沌之海便是弱水，是誰也不知道掉進去以後會去往何方，還是乾脆溺死其中的神奇所在，因此上神被稱為混沌。混沌上神沒有弱水那般玄妙，但卻可以四處溝通，通過符文，藉助上神的力量製造出關聯不同空間的通道。這種通道被記載里稱為通天路。而利用血統純正的矯家後人，混沌上神能夠開啟的最神奇的地方，就是通天路的終點。

  矯府三叔稱之為天墉城。

  因此簡單直白地說，矯府大伯等六人，只是借著做生意在外死亡的理由，更換身份，利用不同的身份繁衍後代作為糧食，他們守著上神，又利用走廊做見不得光的事情。每次溝通混沌，開啟通天路都要獻祭一個血統精純矯府後人，矯魔人就是這樣生出來的。

  正因為這些後人的命運都是被吃掉，殊途同歸，所以哪怕是矯魔人這樣的血統者，也不會被人放在心上，得不到很好的教養。

  矯府六人將矯府料理成一個黃金珠寶籠子，將待宰的乳豬養在其中，用大把的金錢去飼育，用無限的寬容去看待，只要保證矯魔人不死還能當祭品用就行。

  因為生出來就是開門的鑰匙，也不需要照顧，無限的寬容甚至縱容，不過是因為沒有感情罷了。

  只要人活著，怎麼都可以，因為只是活成了一個工具。

  所以矯魔人無法無天，自私自利，甚至黑心爛肺，這些事情矯府的六個兄弟都知道，但他們並沒有把矯魔人當做是一個人，也沒有把被她害死的人當做是一個人。矯府三叔說到這一段時，輕描淡寫：「我們唯一的存在意義，就是幫她守住洛陰，守住秘密。」

  如此可怕的故事，哪怕是韓丙庚這樣的人都聽得面色慘白，不敢再有任何小動作，他小心翼翼地交待，矯府大伯的軀殼以及老城主的玉身都被香九郎拿走，矯府大伯的生死他全不知情，如果矯府六人需要，他可以給地址，給帶路，但他完全不能保證什麼。

  「那也無所謂，老大生了別的心思，也是該死的。」矯府三叔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語氣，他起身拎起矯魔人，在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將她丟入玉匣機關里，往下一按扳手，咔嚓，咕嘰。

  矯魔人一瞬間墜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