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芝麻請開門

  李仙蹤的聲音幽幽響在韓丙庚身後，韓丙庚臉色一變連忙退開，卻發現自己腳步沉了許多，好在他依舊是眨眼的功夫就瞬間移動到了幾米開外，李仙蹤這一次出手還是沒能奈他幾何。

  然而李仙蹤毫不失望，他甚至微微翹起嘴角。

  屠博衍眯著眼在地上一淌，心中瞭然，喊了一聲柳永：「柳侍郎，速戰速決！」

  柳永吐出一口血沫子，咬牙再度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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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依舊是大開大合地圍攻韓丙庚，韓丙庚也依舊身形鬼魅，速度驚人，可偶爾他的腳步會略略頓住，而柳永也覺察出自己的腳步變沉。

  「法陣？！你這臭道士！敢對我用法陣？！哼！你這些雕蟲小技，哪怕是時辰法術，也不過是增加些阻力，能奈我何？！」韓丙庚終於發現不對，原來李仙蹤用劍尖東劃一下西劃一下，並非是示威，也不是習慣，而是劃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法陣，這種最基礎的時辰法陣作用微小，也僅僅是拖住韓丙庚的腳步，增加些阻力罷了。

  明月出卻是明白了李仙蹤的用意，想必李天人也看明白韓丙庚的問題，多消耗一些算一些，消耗到了現在韓丙庚也終於有了頓住腳步的空隙弱點，正可一劍楔入！

  三人也正好是這麼辦的。

  此時情況雖然沒有反轉，但韓丙庚身上傷口迅速增多，而且大多都招呼在了關節處，讓韓丙庚愈加感到吃力，雖然速度沒有慢下來太多，可明顯滿頭大汗，氣喘不休。

  「量體裁衣，你這樣身著痩甲，穿著小鞋，不舒服吧。」李仙蹤蹭了一下臉上的血，露出一道皮肉翻開的傷口來。

  韓丙庚眼神飄了兩下又變得狠厲：「鞋穿壞之前殺了你們，還是件小事。」

  李仙蹤咧了咧嘴：「未必！」說著，劍尖又一划，帶起一溜兒火花。

  「區區道家法陣，敢在鬼神盛宴面前班門弄斧！」韓丙庚應著法陣沖了進去。

  李仙蹤看了一眼屠博衍和柳永，不躲不閃，迎上了韓丙庚的刀刃，抬手掏出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扣在了韓丙庚身上。刀刃入肉噗嗤一聲，韓丙庚面露喜色，但只持續了一秒，當韓丙庚再想抽刀刺第二下的時候，發現李仙蹤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而腰腹提著氣，絞住了刀刃，讓韓丙庚怎麼使勁兒都拔不出來。

  更可怕的是柳永趁機撲到了韓丙庚身上，如同一個大章魚一般扣在韓丙庚的背上。而屠博衍則在身上扯了一下，一個黑影從屠博衍身上的破褡褳之中鑽出，死死咬住了韓丙庚的喉管。

  屠博衍蹭了一手珠光白色的辰沙，捏著一個指決深入了韓丙庚的喉嚨。

  一瞬間驚變驟生，韓丙庚那張三皇子的臉突然變得扭曲褶皺，一道細細的裂痕從眉心出現。

  當屠博衍喝了一聲，讓四喜鬆開韓丙庚的時候，韓丙庚的身上已經滿是斑紋皺著，頭髮也花白了一半。

  「你什麼時候弄的辰沙？」李仙蹤好奇。

  「山里。」屠博衍簡明扼要地回答，駐仙山弱水底，這玩意除了不死之身，一般人也委實難弄到。

  「你們打完了？」矯府二叔問。

  「是的，你可以好好問他，大伯在什麼地方。」李煜終於開口。

  矯府二叔哦了一聲：「我已經把三叔喊醒了，你們聽他的。」

  說著，一個身著白色中衣，趿拉著一雙睡鞋的中年書生走了過來，掃了一眼地上被四喜壓著威脅的韓丙庚：「你直接說，還是吃點兒苦頭再說？」

  韓丙庚一抖：「我說，我說！」

  韓丙庚把他怎麼從一個尋常酸秀才到死於意外再被鬼神盛宴煉化，為求活命匍匐在香九郎腳下幫他布置更大的陰謀，又是怎麼奪取了三皇子的軀殼，發動了什麼樣的鬼神盛宴，林林總總都說了個齊全。

  由於太齊全，屠博衍和明月出不敢全信。只是眼下韓丙庚有一句話說得對，鬼神盛宴是自然之力，一旦啟動，就如同進化，如同自然災害一般，並非人力可以阻止，但是韓丙庚知道洛陰城與其它被害的城池不同，他們一伙人在這裡做下的布置，並非為了驚動自然，而是為了一條通天路。

  「他說通天路一開，無數神力湧出，我這樣的靈魂分散都能立刻治好，賀蘭宓那樣的靠寄生和畫皮的，也能恢復如初。還有賀蘭敏之，賀蘭敏之那個賤人就能活下去了！」韓丙庚哭喊道，「我也只是求活啊！」

  「你是怎麼進來的？」矯府三叔問。

  韓丙庚被矯府三叔的眼神颳得一抖，老老實實地回答：「啟動了最大的鬼神盛宴之後，香九郎便把我扔進了寒潭，跟我說裡面就是通天路。起初我一落水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誰知水下全是各種符文，根本不像是水，我被一股暴風似地力量卷進去，立刻便出現在了這裡。」

  矯府三叔不置可否，只是手指頭落在韓丙庚身上一點一點，點出來幾個小坑，讓韓丙庚的皮膚以那幾個小坑為圓心蛛網般龜裂。

  韓丙庚面上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只是手藏在衣擺褶子裡，不知道在幹什麼。

  明月出五感敏銳之人，沒錯過韓丙庚的小動作，但她也好奇，若是龜背馱洛陰，難不成這神龜能釋放出什麼洪荒之力，天下大赦？

  「那我大哥如今在何處？」矯府三叔問。

  韓丙庚沉默片刻，說了一個城中地址。

  矯府三叔沉默地聽完韓丙庚的話，見眾人都望著他，輕描淡寫地開口：「我不管你求什麼，城池這樣一動，上神如果醒來，洛陰城裡的人誰也活不了，包括我。你弄的亂子害死我，我要你的命，委實天經地義。」

  韓丙庚身子一抖，還想說什麼，一張口嘴唇裂開了幾道粉，掉了零星碎屑下來。

  矯府三叔看了看渾身是血的戰鬥三人組，嘴角抽了抽：「你們也不容易，我替全城的活物謝謝你們。」

  明月出頓感無語，矯府二叔看起來腦子不太聰明的樣子，矯府三叔則有點乖僻之感。

  「那現在該要如何？」李煜問，「若不能停止傾覆，此城終究還是……」

  矯府三叔上下打量李煜，末了吐出一句：「你會武功，你怎麼不上？」

  「我……」李煜想要說點什麼，又被矯府三叔打斷，那一聲嗤笑讓李煜拳頭一緊，掙了掙卻還是沒敢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矯府三叔抓了抓頭髮：「誰有火摺子？把燈點一下。」

  屠博衍正巧站在柱子旁，借著李煜的珠光找到了柱子上的魚油燈依次點燃。

  燈光照亮了整個空間，也照出了這個神秘所在的神秘之中。這一間屋宇就像是沒有分層的塔，塔尖高高，塔身呈現原型，從塔底地面望向塔尖，能看見內壁上刻著無數符文，顯然和外面走廊房間門框上的一模一樣，屬於同一個系統同一種東西。

  然而比起那些奇怪的符文，支撐整個空間的六根柱子更惹人注意。之前明月出還覺得這柱子可能是虬龍之類的動物圖騰柱，但如今看了全貌，就沒有這個想法了。

  這些柱子從塔尖向下越來越粗，越往上越是尖細，到了頭頂的塔尖，柱子末端便伸出些鉤子鉤住了塔頂。那鉤子的形狀讓明月出想起迅猛龍的腳爪，她心念一動，屠博衍自然往後退了幾步，讓明月出看個完全。

  「這六個柱子像是六條腿，那些鉤子是腳爪，但我覺得這些腿和爪子並不像龍，倒是很像遠古生物，有點古怪不合邏輯。」明月出說道，「而且你看那些柱子上似乎都有蠟質，好像是分泌物似的。這些該不會就是這個動物的本體，人家仰面朝天躺著，結果肚皮上建造了一座城市？」

  「可若是如此，這些腳爪應該更為粗壯，怎地如此小？」屠博衍疑惑。

  兩人抬頭看著塔頂的動作引起了矯府三叔的注意。三叔拎起韓丙庚的衣領子，隨手把他放在屁股底下坐著，悠哉悠哉地招呼幾個人過來：「孩子們，你們把矯家大小姐搬過來。」

  柳永應了一聲。

  矯府三叔拍了拍矯魔人的臉，又轉向韓丙庚，目光淡漠：「這個資質的確不行。這個血統不對。」

  矯府二叔直愣愣地問：「大哥怎麼辦？」

  矯府三叔看了二叔一眼：「你還沒懂？大哥不是在這裡被人挖出去的。若是這樣，大哥此刻應該就在附近，但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說明他的確在城中。」

  「最近不是大哥的班，他去城裡做什麼？」矯府二叔納悶。

  矯府三叔輕蔑地看著昏迷不醒的矯魔人：「因為他知道這一個丟盡了矯府的臉，所以要趕緊生一個。」

  矯府二叔又愣住了：「可是輪到我了啊！」

  矯府三叔冷笑：「我們生出來的都是食物，大哥自然不甘心，想要偷偷留一個孩子罷了。」

  矯府二叔撓頭：「這沒意義啊。」

  矯府三叔擺擺手：「人各有志，當初我們想的那般偉大，如今寂寞苦熬，你不後悔我也覺得煩了。」

  兩人對話信息量巨大，連韓丙庚都聽得眼珠子亂轉。

  矯府三叔用足尖提了提矯魔人：「如今這樣不如索性打開門，至少開門一刻，可以停在此處，回頭慢慢盤桓，也未必不能恢復如初。」

  「三叔你有法子？」李煜開口問。

  「三老爺，眼下城池傾斜度不低，長此以往，平民百姓不易生存，有沒有撥亂反正的辦法？」李仙蹤瞥了韓丙庚一眼，「他說通天路打開，一切都能恢復，那麼城池可否？」

  韓丙庚眼中生出恨意，被李仙蹤看了一個正著。

  矯府三叔沒留意韓丙庚的表情，也沒反駁李仙蹤的話：「反正活物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城池這等規模，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保證開門時傾斜停止，這也算個好事吧！」

  「自然是好事。」李仙蹤得了這樣一個保證，也安慰許多，他用劍尖在地上算了算，給出個數，「再有六個時辰就要傾斜過半。」那就是50°往上了。

  「那你們把這個放到剛才的時玉匣子裡，推到下面去。」矯府三叔的口氣十分自然，好像他已經吩咐過這麼許多遍。

  「時玉匣子？」柳永順著矯府三叔的手，看見了那一處帶著推扳手的機關，「難道我剛才推下去的——」

  「自然也是矯府血脈，不然怎麼可能平息上神怒火。」矯府三叔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那剛才那個是她的兄弟姐妹？」李煜也吃了一驚。

  矯府三叔哦了一聲，滿不在乎地回答：「也是老大的孩子，但論輩分應該是她爺爺了。因為痴傻，一直沒敢用，現在用了也沒有效果，不過就是圖個穩當。」

  矯府三叔是矯魔人的叔叔，矯府大伯是矯魔人的父親，矯府大伯的兒子是矯魔人的爺爺，這是幾個意思？！

  「我以為你們猜到了，看見這些爪子還猜不到，未免也太笨了，怎麼每個城主都要聽一遍，當真煩也煩死了。」矯府三叔吐出一口氣，無奈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