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唯有快不破

  機關啟動，一個蠟紙外殼包裹的東西落了下去，隨著咕嘰一聲，恢復平靜。

  「這就好了？」李煜覺得不可思議，「那是什麼寶物？」

  矯府二叔擺擺手：「說來話長，我就隨便和你說說。這洛陰城其實是建在龜背之上的。說是龜背，也就是一個比方，究竟是什麼龜，是不是龜，我們也不清楚，畢竟誰也沒見過。不過這活物其實並沒活，說起來應該是冬眠了幾百年，從來不醒。如果有些翻身打呼嚕之類的事情，就放點兒食物給它，馬上就會恢復。剛才我讓你們放下去的就是它的吃食，吃了東西就不會鬧了。」

  這話說得簡單淺白，裡面的信息量卻大得很，明月出無端端想到了駐仙山弱水邊遇見的五臧神獸，一股沒有來由的寒意竄上心頭。

  「你們可別下去啊，那裡連著寒潭極其深處，下去哪怕沒被吃了，也游不上去，沒辦法活著出來。」矯府二叔愣頭愣腦地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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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皆是一愣，被矯府二叔這滿嘴的消息震得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矯府二叔則嘮嘮叨叨地往他大哥的方向走，想要喚醒矯府大伯。

  借著李煜那枚夜明珠的燈光，眾人依稀可見在矯府二叔前往的方向也有一根同樣雕刻著麟甲的柱子，同樣看不分明那究竟是什麼動物，只能看見一大片蠟質包裹起了一個人形，像是一個巨大的蛹。與矯府二叔不同，這個大人蛹把裡面的人從頭包到了腳，似乎只有腳下有些斑駁裂痕，露出些許衣料，代表裡面的確還裹著一個人。

  矯府二叔一邊走一邊嘆氣：「鬼神盛宴乃是祭天的大儺儀，我都許久沒有聽到過這個詞了，想當年還是建城池的時候，誒，那老小子嘴硬心善，說要拼盡全力給那些沒本事的非人們一個聚居地，再也不收欺負哩！」

  說著，矯府二叔伸出手來想要去剝開那層蠟質。

  「呃？」屠博衍突然感覺到不對勁，與此同時明月出也脫口而出：「不對！快點攔住他！」

  屠博衍應聲躍起沖向矯府二叔。

  矯府二叔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一片蠟質。

  蠟質人蛹突然一動，從下面的裂口出滑出一個人來，刀光一閃順著矯府二叔光溜溜的腿挑向了矯府二叔的腦袋，一秒都不用便能楔入矯府二叔滿是褶子的咽喉，削去他半個腦袋。

  無論是柳永還是屠博衍，都已經來不及拉回矯府二叔了。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矯府二叔往後一仰，保持著後仰的身勢生生往後滑了幾米，而後又生生靠著腳跟站直，一臉茫然地喊了一聲：「大哥？」

  「三皇子？！」李煜震驚。

  從蠟質人蛹之中脫出的人一身華服，一身暗紋繡錦滾著龍鱗襴邊，除了那一臉邪氣，眼睛鼻子嘴巴，怎麼看怎麼都是宋國最受寵的三皇子，未來的帝國繼承人！

  「你這蠢丫頭，如何知道是我？」三皇子開口問。

  明月出自然是沒回答，屠博衍冷冷一笑：「因為有人更蠢，藏不住尾巴。」

  「既然見到是本王，還不速速下跪覲見！」三皇子低吼一聲。

  「大可不必了，韓三。」屠博衍回答。

  三皇子表情一僵，好像死命忍著才沒有脫口問出「你怎麼知道是我」這句話來，生生憋了片刻才反駁道：「你胡說什麼？我是行三，不是韓三。」

  「我剛才那一問，已經證實了我的懷疑。」屠博衍冷聲道。

  「原來如此，若是這般，便可解釋了。」李煜恍然大悟，「難怪靈玉曾說三皇子很難伺候，連醇酒美人都無法打動。看來賀蘭宓的消息不假，你這敗類果然是借著那幕僚的軀殼接近，使了邪法奪舍了三皇子。」

  「你也不必隱瞞，賀蘭宓都告訴我們了。」柳永突然冷冷開口。

  賀蘭宓最後臨死前和李煜說過什麼，她是否知道韓丙庚最後一次換軀殼換了誰，這些問題已經無人知曉，但李煜這句話詐出了三皇子的表情，反而讓人確信面前這位哪怕不是韓丙庚也絕不是三皇子。

  不是三皇子，又有韓丙庚發動鬼神盛宴引起大雪和地動，集合三皇子的時間與位置，猜到韓丙庚最終選了三皇子做軀殼，也不算很難。

  「你們有什麼證據？」那位三皇子冷笑。

  「無須證據，只要我身為城主，懷疑你這邪祟奪舍三皇子便足夠了。」李煜回答，他甚至帶著一種終於得償所願的隱秘竊喜和炫耀補充道，「你便是三皇子，來到這等地方，動我洛陰秘笈，一樣該死。」

  誰知那位「三皇子」見眾人這般不僅不擔心，反而大笑起來：「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那我也不必隱瞞了。我也想試試我的命魂合一後，你們幾個能在我的手下過幾招！」

  說著，三皇子軀殼的韓丙庚劈手起刀，瞬間出現在了屠博衍身後。

  明月出覺得脖子一麻，下一秒屠博衍附身後踹，又貼地一滾，躲過了韓丙庚的連招。

  「蠢丫頭，身手還不錯！」韓丙庚說著又欺身上前，虛晃一槍，拐向李仙蹤，「你這臭道士格外礙事！三番五次壞我生意！」

  李仙蹤的武功固然很好，但韓丙庚的速度卻快得可怕，這種速度如風如電，連十三郎也難以匹敵。幾招接連下來，李仙蹤手腕一頓，皮膚上被韓丙庚劃了一道血口子，血色黑綠，顯然那柄刀上面淬了毒。

  「無妨！」李仙蹤吞下一枚丹丸，示意眾人合圍。

  李煜連忙招呼矯府二叔：「二叔，只怕大伯已經遭了他的毒手！我們要為大伯報仇啊！」

  矯府二叔頓時大怒：「哪裡來的小輩！受死吧！」

  韓丙庚卻嘿嘿一笑，閃到矯府二叔身後道：「矯府大伯並未死去，他與我無冤無仇，我為何平添敵人？我好生生地安排大伯，可沒怠慢。二叔，你若是與我為敵，才是當真害死大伯，再見不到他了。」

  矯府二叔一愣，望著韓丙庚：「你說真的。」

  韓丙庚點頭：「我不過是要借一條路，幹嘛要殺人，殺了你們我反而會惹了大麻煩，何必呢？」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們幾個也不是好惹的。」矯府二叔點頭。

  「覆巢之下無完卵，若他的計劃實現，城池翻覆，那神獸醒來之後，你們便是再不好惹，也要沒命了。」李仙蹤冷冷提醒。

  矯府二叔呃了一聲：「小道士說的也對。我們是與洛陰城共存亡的，洛陰沒了，我們一樣會沒。」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洛陰滅亡？我不過是稍微晃了晃，給我的鬼神盛宴加一份助力幫幫忙。我可不想奪取那麼多無辜之人的性命，多傷陰德呢。」韓丙庚退開幾步，「二叔你看，我明明可以靠近你傷了你，可我也沒有這麼做啊。我只是與這些人有仇要報罷了。」

  「二叔不要信他！他那鬼神盛宴讓泉州城被海潮淹沒，城中人口死傷八九成！」李煜喊道，「還有長安城北市地陷，亦死傷無數；還有建康城水源沸騰，亦害死了無數百姓！」

  矯府二叔被兩人吵得頭疼，索性跑到一邊去敲另一個人蛹：「三弟快出來！我的腦子不夠用了！」

  韓丙庚見矯府二叔這樣身法詭異的高手不再阻攔，便又集中精力對付其餘四人。

  按說柳永、李仙蹤與屠博衍都是高手，武功法術絕不差，但無論多麼厲害的武功和法術都需要時間，出拳轉身抽刀，施咒取符捏決，而韓丙庚身手平平，準頭也很差勁，唯獨一個快字殺人。

  千古武功唯快不破。

  只有這一快，便能讓最粗淺的武功也變得無法招架。

  「看來他的確用了鬼神盛宴的力量，只是不知道三皇子這個軀殼能承受多久。」屠博衍一邊還招，還有心情一邊分析，「三皇子不過是個尋常人族，這樣大且急速的動作，怕是用不了多久。」

  「哪怕人家能用半小時，把咱們都殺了，也還能再換一個軀殼！你看看就換這幾個矯府大佬的不就完了！」明月出急得夠嗆，搶過左手甩出個減速，正糊在韓丙庚的手掌心。

  韓丙庚萬萬沒有料到一掌下來，整條胳膊的速度都變慢了，偏偏身子步法還是快的，這一下快慢拉扯讓他臉色大變，捂著肩膀推到了一旁。

  「看來懂得鬼神盛宴的也不止我一個。」韓丙庚看著屠博衍，「臭丫頭，我是不是在曾經和你打過交道，怎地這麼眼熟？莫不是我在哪座城池留情負過你？」

  屠博衍臉一寒，吐出兩個字：「鼠輩。」

  韓丙庚聽了這話略略皺眉，極快地衝到了屠博衍面前朝著屠博衍的脖子劃了過去。屠博衍右手握著鯊魚皮匕首迎向韓丙庚的刀刃，左手卻被明月出操控著拔了跟簪子順勢插入了韓丙庚的被拉傷的肩胛。只聽得咔噠一聲，韓丙庚又瞬間退出去好遠。

  「你這臭丫頭！兩隻手竟然是兩個武功路數？！」韓丙庚罵道。

  屠博衍與李仙蹤對視一眼，兩人也各自退開，用儘自己的本事合圍韓丙庚。柳永見狀也覺得機會正好，衝上去掠陣。三人你進我退，只是韓丙庚哪怕一隻手受傷，腳步卻不受影響，動作步伐還是快得嚇人，換了另一隻手拿刀捅人，依舊能把三人劃得傷痕累累。

  尤其柳永，年少無畏，又是近身用劍的，臉上身上全是血口子。

  「看來這個韓丙庚之前並不會武功，現在就算略懂皮毛，打得也是毫無章法。」明月出看出些門道，「全靠速度加持啊！」

  咻。

  一道風聲自腦後竄過，屠博衍彎腰貼地一個前滾翻又迅速躍起，可還是被刺中腰側，與之前明月出用簪子刺的位置一樣。

  「你要是開口道歉我就幹掉你。」明月出極快地開口。

  「我覺得他開始變慢了。」屠博衍換了一句話。

  「應該是，要不然剛才能刺中腰窩就能刺中心窩，沒必要對我們放水。」明月出也覺察到了。

  「鬼神盛宴是一種很強大的儀式力量，來自天地自然，不能拒絕。」屠博衍邊說邊閃，最大範圍地讓韓丙庚使力跑圈，「一旦開始，哪怕中途發生變故也難以結束。」

  「等等，那豈不是說香九郎什麼的掀起的這個巨大的鬼神盛宴，也不會因為洛陰城不傾斜了就停止？」明月出大感不妙。

  「不會的，我們現在能做的最多就是讓對方的效果打折扣，想要阻攔，要十分精通鬼神盛宴才行。我想香九郎對此都毫無辦法，否則他早就一飛沖天，何必躲在香家作亂。」屠博衍一腳蹬上一個還沒開封的蠟質人蛹，借力飛出一道對角線。韓丙庚返身去追，攔在了屠博衍面前。此時李仙蹤又橫劍插入，與屠博衍彼此借力對掌，韓丙庚劃了屠博衍一刀又去抓李仙蹤，一來一回，在整個地方多轉了兩圈。

  李仙蹤並不擅長貼身肉搏，一直徘徊在邊緣，但他身上的傷反而比柳永更重，大半都是為人擋刀落下的，這會兒腹部一道傷口血流如注，偏偏他沒事人一樣隨便勒了一下，又提起劍在地上一划，衝上前去。

  「不必擔心我，我死不了。」李仙蹤對屠博衍和明月出一笑。

  「呼——」韓丙庚吐出一口氣，惡狠狠地看著眼前傷痕累累的三個人。

  「寶貝。」明月出突然很正經地喊出一個不正經的稱呼，「我和你說一件事情，既然你不在乎我的容貌，不會因為臉蛋受傷就跟我分手，那你也不用非要以傷換傷，下狠手揍翻它娘的！拼著老子臉上多個絞絲旁，也要讓這癟犢子付出代價！」

  屠博衍先被明月出的稱呼黏住，又被理論繞住，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怎麼，你們怎麼不動了？血流光了嗎？」韓丙庚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肩膀手腕。

  話音一落，李仙蹤鬼一樣地出現在韓丙庚身後，輕輕開口：「你也猖狂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