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禍來溫柔道

  溫柔小道的那間腳店很快便拾掇好了，戚思柔帶著一群人辭謝了洛陰城主搬入了溫柔小道的後院，這院子沒比崑崙客棧的院子大多少，因此除了明月出，其餘人等也還是三三兩兩住在一起，而明月出這一次和戚思柔分到了一個「兩室一廳」，明月出覺得惶恐，明月出很害怕。

  「沒事，李仙蹤不是自己也有個房間麼。」屠博衍頗無所謂，「他們總歸這點臉面還是要的。」

  戚家腳店目前只販售一些零嘴兒和水飲，以大郎和十三郎來盤算，頭倆月必定入不敷出，好在建康城的貴族們人傻錢多，盈餘不少，堪可熬過創業初期的日子。

  與明月出一樣，戚思柔和幾個郎也很喜歡洛陰城這種自由熱鬧的氣氛，尤其是溫柔小道比鄰思鄉大道，每天都像是過節一樣。

  

  宋人本來就好風雅好飲食，左鄰右舍早就瞄著戚家腳店開業，頭三天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連各種爆米花都搶售一空，一顆也沒有剩下。

  以故鄉歷史來說，一日三餐這樣的規矩是在兩宋時期普及開來的，哪怕是在六合，晉人唐人也多為兩餐，但宋人絕對不干。

  每天天微微亮的時候，洛陰城便醒了，各家燃起炊煙，煮粥調羹，而不願意在家裡做飯的手殘黨也有街市交道口的早市小攤腳店開門，可以吃一碗鹹粥配炊餅。

  正午時分是宋國的午餐時間，也是宋人最重視的一餐，要有飯有菜，尋常人家多吃炊餅、湯餅、菰米飯等，搭配買得起的菜肉，買不起肉的也要吃一點兒油星兒，煎一煎市場買來的板油。

  晚餐選在傍晚時，大多數人家都不會在家裡做，拖家帶口出來吃夜市，吃點包子、饅頭、餛飩、餃子、饆饠、餶飿、兜子等等，也正是因為這種風俗，使得大宋的集市文化十分蓬勃，飲食店鋪遍及各地，且突破了晝夜時間的限制，傍晚便鋪開鋪面，直至三更天才收攤結束，早市才五更又復開張，如要鬧去處，通宵不絕，不管寒冬酷暑，風霜雨雪，皆有夜市。

  明月出是頭一次體會到這種通宵達旦的生活，也拜這種節奏所賜，戚家腳店不得不分作兩班，否則誰也休息不好。王神愛覺得這事情很有趣，自告奮勇參加了一班，換了一身極簡素的衣裳，和明月出一樣忙前忙後。萬允貞則手快得緊，在溫柔小道不遠那條專賣各類雜貨的寶珠中道盤了一家店鋪，準備從平民可用的小飾品和寶貨開始，在洛陰城發展發展生意。為此她還特地聘請了幾個非人的掌柜夥計，忙得人都不見影子。

  明月出十分佩服萬允貞這種野草一樣的拼搏精神，哪怕她被綁票被坑，她都沒有一絲停歇，時時刻刻都在張羅她的生意。

  「或許她怕歇著。」屠博衍這麼評價，「我總覺得她在建康城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看起來比從前更為偏執了。」

  「但不管怎麼說，努力拼搏也是好事吧。」明月出嘆氣，「她也很不容易。」

  「你看她與王神愛，不說之前的苦難，只說現在，你倒更喜歡誰的，嗯，怎麼說來著？生活方式？」屠博衍有些好奇。

  「那肯定是王皇后啊！多自由快活！不愁吃喝，完全在享受生活！」明月出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是我沒有這種條件罷了。」

  屠博衍想了很久，那句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其實你有，因為我有。

  兩人正在腦洞裡瞎嘀咕，門帘一動，明月出隨口回答：「還有半個時辰才營業啊！」

  「是我，月娘，給你送點兒我們自己做的帕子。」說話的是城主府的「大內總管」內侍女官靈玉，她與貝二娘子一樣也是狐族出身，說起來還有點親戚關係，見面三分暖，又喜歡明月出講得那些故事，閒暇時倒是經常與眾人見面。

  明月出的女紅技巧約等於零，這種隨身的手帕汗巾之類總是在外面買，來了洛陰認識了靈玉那一撥女官倒是省下這一遭。

  「你們做的橘皮熬稃，姐妹們都喜歡吃！」靈玉抱著明月出遞給她的口袋，「有什麼新菜可不能忘了我們哦！」

  「那很容易，王娘子昨天試了一個方子做醉蝦，據說還是王家家傳的呢。」明月出和靈玉寒暄著。

  熬稃就是爆米花，宋代也叫炒米花，是從吳中傳來的小吃，是用熱鍋爆炒米粒五穀，算是最早的膨化食品。每年上元節時人們喜歡用炒米花來占卜吉凶，向上蒼詢問婚嫁前程。

  洛陰的炒米花是一種小吃，配茶配米漿可以果腹，許多店鋪都有售賣。

  王神愛也是鏡醒者，雖然她不是明月出那樣的職業導遊，吃遍九州，但好歹也比六合土著強，一見炒米花自然想到爆米花，想到棉花糖、巧克力爆米花等等園遊會的常見食物。

  如今棉花糖的磨盤還在訂做中，但加點兒口味的炒米花已經研製完成，柑橘皮加肉桂粉的炒米花一上市就很受歡迎，加上王神愛強烈推薦的另一種街頭飲食波波奶茶，立刻就讓戚家腳店以奇奇怪怪的小吃打出了名號。

  可惜的是王神愛也只知道這些尋常的小吃，對硬菜大菜沒什麼影響，對外國菜更是毫不了解，否則一見明月出說起奶油烤魚頭頭是道，就能猜到她也是鏡醒者了。

  「鏡醒者之事，你想順其自然我不反對，但你我之事決不能再讓旁人知曉。」屠博衍再三叮囑，「丹陽郡主之禍還在昨天，防人之心不可無。」

  「知道啦！」明月出如今換了心境再聽屠博衍嘮叨，自然能聽出關心愛護，心裡暖流涌動，心情比手裡的炒米花還香甜。

  這時八郎已經把帘子掛了起來準備開張，柳永一側身進來，見到靈玉點一點頭：「你也在。」

  「你怎麼又來了？不會也是來走後門拿好吃的吧？」靈玉撇嘴。

  「城主有事請教明月殿下與戚老闆。」柳永說著環顧四周，「戚老闆平時不都在的嗎？」

  「她和六郎出去辦事了。」明月出解釋，「說是要去看看寒潭現出的魚怎麼樣，想做魚脯。」

  柳永點頭：「那就請明月殿下先過去，李天人也在。」

  「好啊！」明月出擦了擦手，和八郎說了一聲，抬腳便走。

  「我也跟你們一起回去，你，拎著點兒！」靈玉說著把一口袋子炒米花塞進了柳永手裡，轉頭和明月出手挽手快活地出門去。

  柳永抱著炒米花口袋，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誰也沒有留意對面小酒樓的二層有人觀望，眼中露出一絲怨毒。

  李仙蹤要繼續商討鳳凰蛋之事沒有走，明月出只能自己先回戚家腳店：「實在是忙，我不回去就少一個人用。」

  「那你有空記得來玩，吃了你們好幾次，還沒回請過你呢。」靈玉說著橫了柳永一眼，「你不是沒崗？送月娘回去吧。」

  「不用了，也不遠，我順著夜市回去就好。」明月出連連擺手。

  然而城主府待客的規矩不容拒絕，柳永還是把明月出送出了城主府。

  「對了，柳侍郎，我剛才忘了同城主說，昨兒十二樓主來我們那邊說起那件事來，要不然我們索性一起去看看好了。」明月出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此時已經是盛夏，空氣都顯得黏連起來，「還有城主說了你的事情，要是你不介意可以過來戚家腳店，我們有些入夢的法子，可以幫你看看。」

  柳永哦了一聲，帶著一臉奇怪的不樂意，掏出一個布包來，裡面還是兩條帕子：「這是靈女官托我給你的。」

  明月出納悶：「昨天不是給我一包？」

  柳永臉一冷：「她前幾天給我的，我忘了。」

  明月出長長地哦了一聲，嘿嘿一笑：「那不用了，我昨天拿了幾條夠用，這兩條要不然你替我還回去，要不然你留著吧。」

  柳永瞪了明月出一眼，可卻極快地把那包帕子揣了回去。

  明月出看著柳永的少年臉蛋氣鼓鼓的模樣，笑得更歡：「靈玉說她下月生辰要在腳店訂了餐食，我也不知道她愛吃什麼，不如柳侍郎幫我問問，明兒告訴我們也好早點準備起來。」

  柳永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好。」

  明月出死命忍住笑。

  少年郎的傾慕怎麼那麼甜啊，清澈靈動，就像是打開了一瓶橘子汽水，還在冒著泡泡。

  「哼，小鬼頭。」屠博衍對柳家的橘子汽水嗤之以鼻。

  明月出從小就跟著親爹對付她親媽那種仙女兒一樣的傲嬌，安撫性的甜言蜜語手到擒來：「那當然是比不上我們家屠男神啦！不過男神下凡這麼辛苦，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冰粉兒？」

  「你想吃就快點！等下又要排隊！」屠博衍語氣一亂。

  明月出自覺像是占了絕大的便宜，縱聲大笑起來。

  此時已是月上柳梢頭，不遠處思鄉大道的喧囂入耳，明月出直接拐進了一條小道，打算抄近路去吃點兒好吃的，順便和屠博衍逛個夜市。

  這條近路平時也走過幾回，兩側都是誰家後宅，有燈光有人影，並不算僻靜，明月出也絕沒有想到這樣的夜路走多了，還不如遇見鬼。

  一個穿戴齊整，一身香風，看起來很像紈絝子的男人帶著兩個小廝攔住了明月出，嘴裡說著：「你這臭不要臉的！竟然逃到這裡來！」

  明月出一臉懵：「你們認錯人了吧？」

  那男人呸了一聲：「你我夫妻兩年！我怎麼可能認錯！」說著便伸出手來拽明月出的胳膊。

  明月出一讓，頓覺不對，這個男人身上是有功夫的。

  「沒事，我先試試。」明月出壓下了屠博衍想要上線的念頭，「我總不能回回都靠你。」

  說罷，她彎腰從男人的胳膊里滑脫，反手減速，踢上了男人的要害。然而那男人的功夫比明月出強不止一星半點，他側身避過明月出極快的一腳，仰身扭頭搭上了明月出的肩膀，一股巨大手勁兒傳來，又將明月出扣在他的懷中。

  街坊鄰居有人支開窗子咳了一聲，可還沒等明月出喊出救命便被那男人捂住口鼻，鉗在臂彎之中。只聽那男人喊了一聲：「休得再鬧！再鬧我便真的休了你！再不聽泰山大人求情！」

  那支開的窗子見不過是家庭糾紛，便索然寡味地合上了窗戶。

  「嘿！套路還挺熟練！看來是慣犯了！」

  明月出抬腳抽出靴筒里的鯊魚皮匕首，反手劃破了那男人的手腕，弱水裡的鯊魚皮匕首削鐵如泥，這一下直接切得見骨，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