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後巷有蛛妖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這條小道因為都是各家各戶的後門後窗，唯一的照明也只有人家之中傳出的燭火瑩光。前幾回明月出走這條路都相安無事，今天偏巧就倒霉遇見了歹徒！

  要不是明月出切掉了對方的一隻手，她還真的以為這歹徒大概就是順手劫財劫色，不料一隻手沒了，此人還能用其餘的手止血勒人——六合之中有這麼多手的怕是只有蜘蛛蜈蚣這樣的妖怪，或者是阿修羅這樣的非天了。

  被砍掉一隻手還不肯放棄，怎會是尋常的歹徒？！

  「他有好幾隻手，難不成真的是蛛妖？！」明月出驚呼。

  「他是蛛妖，還是煉製成的妖鬼蛛妖，因此才會用香氣遮掩臭氣！」屠博衍說著接過駕駛權，「此事有異，讓我來吧。」說罷，屠博衍雙手結陣按在小腹，雙腿猛地彈起，極快地向後一翻，速度帶出大力，將那男人摜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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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也沒料到屠博衍的速度如此驚人，毫無防備被一摜之下，只能勉強護住了頭臉，鬆開屠博衍磕在地上翻滾到一邊，竟然現出了原形！

  被煉製而成的蛛妖與普通的蛛妖不同，原形雖然也是八隻腳的蜘蛛，但面貌可怖，肢體許多地方都有燒傷痕跡，身體也不完全，又頂著一張人臉，看起來又噁心有恐怖。

  這時那兩個跟班也瞧出明月出絕非尋常小娘子，再見那蛛妖失去一隻手，顯出了妖怪原形，嚇得一動也不敢動，褲腳流下了可疑的液體。

  「那邊！」明月出嘴裡喊著，手上已經甩出了法術。

  那蛛妖一個趔趄撞上了巷子的後牆，引得那戶看熱鬧的人家又支起窗戶吼：「你們要鬧回家裡——啊啊啊！蜘蛛啊！」

  這條巷子再僻靜，也當不起這一嗓子歌雲裂石的尖叫。

  洛陰城主麾下的武侯與洛水衛一貫挑選了許多耳聰目明的非人擔任，巡街最是警覺，那蛛妖大概也知道馬上會有武侯衛隊趕來，顧不上再去抓明月出與屠博衍，調頭便攀上了後牆。

  「追上去看看！」屠博衍說著蹬上後牆翻到屋頂之上，盯著那隻蛛妖的背影在瓦片之間跳躍前行，一直追到了一片豪宅附近。

  屠博衍跳下那片院牆，落在一處花木扶疏，香氣襲人的漂亮後花園裡，花影重重之間，鋪著石子的甬道蜿蜒串起一片一片的繡球花，每個一段路便有一個白紙糊的燈屋，燈燭火光跳動，火苗上夾著小小的銅片香爐，碟子裡燃著香蠟，有清雅宜人的白柚香氣。

  六合的柚子類水果皆是來自海外，運輸過來之後便失去了水果的多汁甜美，因此大多都是製作成香料而不是吃掉，而所制香料價格不菲，尋常人家也等閒用不起。這個後花園能幾丈一燈，燈燈都佐以白柚香蠟來熏園子，這等豪奢手筆哪怕屠博衍也覺得棘手：那蛛妖逃進了這花園，花園視線重重受阻，想要調查蛛妖何在，必定會驚動這戶人家。如若是普通人家也許還能通融，但這等富豪人家……

  果然，蛛妖消失不見已經夠糟心，偏偏還有更糟心的等在後面：兩個提燈巡夜的婆子見到從牆上跳下來的屠博衍，立刻叫喊起來：「有賊啊！」

  「不好！」屠博衍只覺得腳下一凝，好像有股力量抓住了腳踝，讓他難以掙脫。

  「是法陣！」明月出也很上道，「這下麻煩了。」

  以屠博衍的本領，破陣並不會很難，但也需要一點時間，偏偏這戶人家的家丁也很有效率，婆子才喊了兩聲便有一大串腳步踢踢踏踏沖了過來，一群手持傢伙的家丁將屠博衍團團圍住，為首那個刀疤臉惡狠狠地瞪過來：「好端端的小娘子做什麼不好！非要做賊！」

  屠博衍剛要反駁回去，卻想起再怎麼說這副軀殼是明月出的，旁人看來就是個妙齡少女。

  「不行了，我來吧。」明月出立刻換手上線，「你們聽我解釋，我不是賊，我是被歹徒——偷了東西，追著他來的！」

  那為首的刀疤臉一愣，轉頭問那兩個婆子和家丁們：「你們誰見到有生人來了？」

  兩個婆子連連擺手：「刀爺，園子裡的規矩刀爺最清楚，這還是刀爺定的，我們兩人一組，一隊五組，四隊換班，在這裡連夜巡邏，不能有誤的。再怎麼厲害的人，落在這裡，就沒遇見我們，也會遇見其它幾組啊！」

  刀疤臉的刀爺點點頭：「這倒是實話，嘿，這裡也沒有攝像頭，不把人安排密實點，這麼大的園子不是等著餵賊！」

  唔這位刀爺可能是個鏡醒者。明月出無語，真是巧啊！

  「這位刀爺，我真的不是賊人，我是李城主的朋友，是回家路上遇到襲擊，因為身上有點功夫，想要把那歹徒抓住，才追到這裡來的。」明月出天生一張能令人降低防備的乖乖女臉，那刀疤臉也猶豫了一下。

  「如果刀爺不信，我就在這裡不走，你看著我，先問問其它人有沒有遇見什麼怪人，再請城中武侯護衛來，半個時辰前我還和柳侍郎在城主府門口敘話，我真的不是什麼壞人。」明月出一邊解釋，一邊給刀疤臉提了個解決辦法。

  刀爺點點頭：「那就這麼著，老田！你去問問有沒有見到過什麼奇怪的人！呃，也別說奇怪的人，那幾組遇見的所有人都問一遍！再請武侯來，就說柳侍郎的朋友在這裡！」

  「刀護衛。」一個清甜女音響起，「小姐說這位的確不是賊人，只是衝著她來的，想請您帶著女護衛到香霧亭去，她親自向您說明。」

  明月出尋聲望去，白紙燈屋旁站著一位穿著窄襖高麗闊裙，梳著百環髻的婢女，看長相也應當是正經的高麗女子，說漢語帶著抑揚頓挫的異域口音，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哦！是允兒姑娘啊！」刀爺竟然有幾分不好意思，「既然大小姐發話，那我也恭敬不如從命了。」

  允兒行了一禮。

  刀爺點了幾個婆子和女護衛，自己則掏出一張帕子擦了擦頭臉，抿了抿頭髮，自己親自盯著明月出，才沿著迴廊跟著允兒往後花園高處的亭子裡去。

  那亭子建在假山上，沿亭子往下望去，後花園的景色一覽無餘。

  明月出看著後花園裡移步換景的設置，嘴角抽搐：「這地方別說是躲一隻蛛妖，就是躲一群也很難發現啊！」

  且不論那些大片大片團在一起密密匝匝的繡球花叢，哪怕是各種小水台、大燈屋、屏風、閣樓也有好幾處，再加上各種石頭搭建的景致，樹木，連明月出這樣的外行都覺得讓她來躲，也有把握躲到早上不被人發現。

  後花園的規制是十足的日式庭院風情，山水淡墨，清雅秀美。

  「看來想要找到蛛妖已經沒什麼希望了。」明月出嘆氣。

  「無妨，若那蛛妖是順手打劫，少了一隻手也算罰夠了，若是刻意為你而來，別有用心，一擊不成必然還有下一回，我們有了提防，想要抓住他不會太難。」屠博衍語氣里信心十足，「區區蛛妖，哼。」

  「你倒是怨念很大啊。」明月出走進香亭，見到的不是穿和服的日式富豪大小姐，而是一個打扮成歐洲貴婦人的濃妝大小姐，一見明月出便剜了眼刀子過來，用鼻孔哼了一聲，她那身繁複華麗的歐式華服，讓明月出想到了沒上斷頭台的路易十六的瑪麗皇后。

  濃妝大小姐身邊跟著的一個美貌侍婢倒是一襲淡紫和服，淡妝素裹，只插著一隻金流蘇頭釵，與這庭院的氣質更契合。

  「這亭子裡的東西也很有意思。」屠博衍評論，「波斯地毯，南美面具，英式茶具。」

  「挺混搭的，也挺有錢。」明月出附議。

  「刀侍衛。」那位濃妝大小姐開口，聲音暗啞，不像是二八年華的少女，倒像是嗓子壞了的少年，「這一位，本小姐若沒有認錯，應當是前些日子與城主一同從汴梁城回來，在洛陰開腳店的親戚。」

  一聽到開腳店這三個字，別說是護衛婆子，連刀爺都鬆了一口氣。

  濃妝大小姐輕蔑地搖著手中的珍珠鵝絨扇子：「本小姐聽人說，他們在城主府門口親口感激李城主，說頭一次用這麼大的轉星陣，拖賴李城主的福，省下了不少錢。刀護衛，你可以差人問問，李城主的確認得這麼一號人。」

  刀爺撓頭：「大小姐說是真的，那自然就是真的。」

  「雖然這句話的確是大郎說的，但聽起來怎麼這麼讓人生氣？」明月出腹誹。

  「儘管不知這位到本小姐的園子裡來所為何事，但想來既然是李城主的親戚朋友，總不會真的做賊。」濃妝大小姐拖著長長的調子，眼神亂飛。

  「她在等人？」屠博衍敏銳地捕捉到了濃妝大小姐的表情。

  穿著淡紫色和服的侍婢小步走上前，附耳輕語。

  濃妝大小姐嗯了一聲，示意高麗裙婢女允兒上茶：「不如請這位親戚姑娘親自解釋一下，如何？」

  明月出喝了兩口潤潤喉嚨，一臉鄭重地把對刀爺的說辭又講了一遍。

  排除長安城蛛妖的瓜葛，單純以洛陰城來看，普通的路人女子遭遇那位打扮成紈絝子弟的蛛妖，不是劫財便是劫色，只是明月出面對這位濃妝女本能地不想說劫色，便只說自己的荷包被搶走，還有頭上一件家傳的玉。

  「就是這樣的，只是這一件並非家傳，那一件卻是長輩愛贈，不忍丟失。」明月出說著，指了指自己的鐲子。

  黃金有價玉無價，家傳寶物被搶走，想要追回來也很正常。

  眾人見她左手套著一隻白玉鐲子，白若凝脂，右手套著一隻累絲金鐲，裡面鏤空之處還鑲嵌著寶石，立刻就信了這番說辭。

  這倆鐲子價格不菲，工藝精湛，尤其是那隻金鐲子，市面從未見到過雷同款式，戴著這種漂亮值錢的鐲子，根本犯不上做小毛賊闖別人的園子。

  濃妝大小姐雖然沒把鐲子看在眼裡，但見眾人信服，臉上也帶了氣惱：「既然這位姑娘不缺銀錢，又何必夜闖後花園？你難道不知道這種地方隨隨便便闖進來，與自己的清白有妨礙？」

  明月出皺眉，正要反駁，卻聽得一聲哭腔：「大小姐！饒了月兒這一遭吧！是我不謹慎走漏了這裡的地址，可月兒也只是想我想得緊了，才會貿然前來的啊！大小姐！我的好表妹！千萬別責怪月兒！她，她有了我的孩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