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東京夢華錄
2024-05-13 01:39:38
作者: 七寶燉五花
「怕被她發現什麼?」明月出一時未能反應過來。
「怕紅拂女發現李靖的軀殼裡已經換了人,所以只能按照李靖的行為來行動,裝成李靖本人,按照李靖自己的性格和記憶來演繹,繼承他的情感和觀念。」屠博衍聲音一冷,「原來如此。」
明月出原本的心酸頓時化作一片冰涼,還真的是,古人誠不欺我。在患病之前紅拂女便已經「紅顏未老恩先斷」,色未衰,愛已馳。
「……我們真的只是做些小偷小摸,沒有做過大壞事啊!」藤蘿花妖大哥跪地求饒,「請銀狐大人們饒了小的們!」
「你可曾記得那神秘人物的模樣?或者音色?」大郎與明月出對視一眼。
藤蘿花妖大哥和小弟齊齊搖頭,小弟想起那位人物還有些心有餘悸,只好由大哥回答:「那人戴著一個木頭面具,不知道為何,那木頭似乎極有邪氣,從未見過是什麼木料,似乎十分稀有。」
「我,我總覺得那面具是用花轎子做的!」花妖小弟爭辯道,「可大哥讓我不要胡說!」
用孫家媳婦的花轎木料做了面具,如此說來也許這神秘的移魂奪魄之人,與孫家的血新娘案也有關係了?明月出滿腹疑惑按下不表,只等著晚上巡邏的時候和屠博衍好好聊聊。
牽扯到了移魂之事,藤蘿花妖兩兄弟自然也沒那麼容易被放走,等到人家李天人充完電已經是丑時三刻,李天人一出來便看見院子裡一群人在吃燒烤喝酒,頓時吃驚:「明日不是還要辦事,這是為何?」
那花妖大哥正端來了些果釀的甜酒,又用了些桂花糯米棗泥的蒸糕,與眾人解釋:「我們花妖做的酒釀可比普通人做的好多了,若不是沒有酒票子,必定要做起來賣給那些奶奶小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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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出挑眉看著花妖,這一壺酒是果子釀的,手藝喝起來,和白葡萄酒相仿,裡面泡了些藥材,味道自然是比卓文君那米糧釀出來的濁酒好多了。
李仙蹤聽到移魂之事,果然也坐了下來。
於是花妖大哥給李天人也滿上:「嘿嘿,我們那一夥兒如今也有了些氣候,在這地盤,都有好吃好喝的伺候各位大人,若是到了汴梁,連十二樓的關係我們也能搭得上呢!」
那甜酒喝著很有幾分醇香,桂花糯米裹著細粉棗泥的點心,也很軟甜,比起白天吃的鹽菜粗米強了不知道多少,眾人盤問完了花妖兄弟,吃的肚子鼓鼓,又趴回去睡回籠覺了。唯有李仙蹤提出要進入花妖夢中一見當初那位神秘人物,約上了六殿下和明月公主,一起共賞那一段前因後果。
「連血新娘那一段也不能放過?」明月出怕的東西很少,但的確害怕看恐怖片,小時候連聽鬼故事都要堵死了耳朵跳過最可怕的地方,血新娘什麼的,一聽就非常具有一隻繡花鞋的特色啊!
「既然那面具所用木料與那轎廂所用相同,便有一看之用。」李仙蹤說著,笑得格外純真善良,「不必擔心,入夢以後我們便是三個人,你可以躲在六殿下身後。」
屠博衍立刻符合:「你只管進去便好,不必多看。」
明月出被裡外兩個男人嫌棄,激得性起:「不過就是個噩夢,我怕你們不成?!」
這是明月出頭一回進入完全陌生的人的夢境。
夢裡三人一無既往地由李仙蹤帶隊,明月出這一回沒有被夾在中間,反而亦步亦趨地跟著屠博衍,生怕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屠博衍側頭看見明月出那鬼鬼祟祟的樣子,心一軟,站到了明月出面前,低聲吩咐:「你跟在我後面。」
明月出盯著那一片白霧茫茫,聽見一片吹打之聲由遠及近:這花妖大哥的夢境清晰細膩,比賀蘭瑟的要穩當許多,雖然不如香雪郎,但也說明花妖大哥的精神力量強過妖鬼賀蘭瑟。
那一隊鮮衣怒馬,當首是吹打跟投師父熱著氣氛,後面是齊齊整整的男儐相,高頭大馬上孫家的少年郎意氣風發,顯得俊俏非常,馬後的花轎浩浩蕩蕩,車旁跟著不停甩著帕子,跳舞般在走路的喜娘。
花轎的木料塗了漆,嶄新漂亮,但明月出依然能看出那出那木頭不一樣,沒有什麼木頭會有這種玉石般的光,襯得孫家新郎的臉都在發亮。
一想到這樣愉悅的氣氛就要急轉直下,明月出心裡一揪。
果然人世間的悲劇來自於撕裂和損壞美,也果然一進入孫家宅子,夢中天色便暗了下來。
喜娘說轎帘子踢得越高,姑爺越能當家做主壓住新娘子,可孫家的傻小子只是輕輕踢了一下,便滿臉通紅地收住了腳,接過花球的另一頭一扯。
明月出瞬間覺得頭皮發麻,但她咬牙想要看下去——六合本就是這樣的世界,有些慘劇不是不看就不曾發生過,然而事與願違的是就在那一團暗紅跌入轎廂的一剎那,她撞到了一個懷抱里,墨香氤氳之間,她聽見了屠博衍說:「別看!」
等明月出重見光明時,眼前的新郎花轎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夜色,赤紅妖冶,好像火焰燒起了夜幕似的。
突兀的夜光之中,一個身形略顯魁梧的人戴著一張面具向花妖大哥吩咐著什麼,那張面具略顯陳舊,似乎還特地做過一些處理,但一轉臉露出半寸厚的邊緣來,還是能看見木料原本的美玉光澤。
「這仿佛是琅玕木,一種產於崑崙山的稀有神木。」屠博衍粗淺猜測,可惜這不是他的夢境,否則他必定要伸手把那面具摘下來,哪怕靠自己腦補材質,也要一一試過。
這一段夢境比娶親還短,戴著木頭面具的人說完了話便走了,那些話語氣平平,音色也十分嘶啞難聽,好像就是特地為了不讓人聽清。僅憑著一張木頭面具,又能代表什麼。
「我總覺得我在哪裡見過這個身形,我不是比你們要敏感一點麼。」明月出皺眉回憶,但夢裡思緒翻飛如浪,她也只能先跟著李仙蹤離開。
三人見過花轎與神秘人物,約定明日一早想一想再談。
明月出躺回床上,突然想起:「這個人和賀蘭瑟夢裡那位,難道不是一模一樣?!」
「你還真想起了,我以為你忘了。」屠博衍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這份巧合,到底是運氣還是不幸。」
目睹一樁喜事變成血案,似乎讓屠博衍多了幾分人情世故的接地氣,感慨良多。
「睡吧,我們剛出夢境,心還亂著,等明兒就清醒了。」明月出勸道。
屠博衍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剛剛迷糊睡著,還未入夢,明月出又聽見屋頂上有動靜,心說這花妖爬房子還上癮了不成?於是她又起來,趁著月色往屋頂一看,果然有個穿著暗色夜行衣的人影子從屋頂上一閃而過,看身影分不出男女,但並未發現明月出,而是踩著這一片瓦片往驛站那邊去了。
忽而就聽一聲哀嚎,那飛掠半空,輕功了得的人影好像中了槍子兒從半空跌落。
四郎一步上前,刀刃抵住那賊人的咽喉,無須開口,單憑那刀子似的眼神就已經把對方釘在地上。
那人使勁兒給四郎使眼色,示意他看著自己的靴筒。
明月出對四郎點點頭,從那人靴筒里抽出一片竹簡一樣的東西來,亮給四郎看:「這圖案怪眼熟的。」
四郎鬆了一口氣:「是十二樓的人。」
那人脖子上的刀刃一離開,便立刻開口:「小的只是十二樓的小消息!各位英雄饒命啊!」
聽到聲音的李仙蹤也跑了出來,身上草草穿著外袍,提燈照見四郎和明月出手裡的竹簡,扶起那人,對兩人解釋道:「此人應該當是為十二樓探消息的,這竹簡是七樓主親手所造,每個都不相同,又內有乾坤,難以作假。」
「可是十二樓出了什麼事?令你這般冒險在屋頂上行走?」李仙蹤面露憂色。
那小消息見李仙蹤認得出那竹簡內容,便小心翼翼地解釋:「我們樓主布置了人手,專門看管著汴梁城附近縣城的天空,一旦有任何怪異之處都要上報。」
「或許是栩鳥。」屠博衍猜測。
「你沒事吧?」李仙蹤一笑,「我是你們十二樓主和七樓主的好友,這位也是我的好友,他以為你是梁上君子,這才出手。」
那小消息鬆了一口氣:「道長不必擔心,只是摔一下痛的,並不相干。」
「你們幾人帶著這消息票子在此,是哪位樓主領你們來的?五樓主還是?」李仙蹤問,「十二樓主與七樓主從建康回來了嗎?」
「還不曾,所以今次是十一樓主與五樓主,明日他們就回去了。」
「勞煩幫我們帶個話,若是五樓主得空,還請他在汴梁城一聚。」李仙蹤寒暄道。
送走了那個小消息,眾人又議論兩句,正巧戚思柔也聽見動靜起了床,便一起商議是否要把李靖已死,體內換了花妖之事告訴紅拂女。誰知門外碎瓷聲驟然響起,倒是把這番對話的收尾給打斷了,五郎出門去看,又沒看見半個人影。
待到晌午後三刻,大郎幾人才把所需手續辦完,只說出了點兒事故拖了兩個時辰,回來時大郎臉色不佳,催著眾人儘快啟程。
「時辰只怕有些緊了,到了城下未必趕得及。」戚思柔納悶。
大郎沒有多說,只是回答一句:「我已經問了,便是城門關了,城外也有春明門外小街那樣的地方可以投宿。」
戚思柔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院子門口忙活來忙活去的紅拂女,嗯了一聲,提起嗓子喊:「看什麼熱鬧呢!半個時辰!趕不上的就給我走到汴梁城去!」
眾人立刻做鳥獸散狀,恨不得每個人都喊一聲:「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