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皇后請客宴

  宋國國都汴梁，又名汴京，東京，歷史上稱為汴州，六合作為與周都鎬京、漢都洛陽、唐都長安、明都北京並稱為當世五大華都。一入汴梁便闖入了一片繁榮富麗，街上行人闊褲如裙，腳步如飛，搖頭晃腦琢磨詩句的書生和頭戴茶花巧笑倩兮的麗人擦肩而過，一晃兒抬頭感覺就能撞上蘇軾柳永辛棄疾。

  宋朝和明朝一樣，在廣大人民群眾眼裡是積貧積弱的，可明月出卻因為看了好多的雜書有所了解，這兩個朝代遠比大家想像之中更為開放清明，原本明月出是十分喜愛宋朝的，但看過北宋末年以佳麗換太平的人口清單以後，這種喜歡便只留在了短短几十年，長長一卷清明上河圖上，因此而已。

  屠博衍介紹，六合的宋國汴京的平民百姓幸福感還是相對比較高的，因為沒有夜禁，行動也更加自由，哪怕是有品級的官員，白天當然會辛勤工作，到了晚上舉家出來找個腳店沽酒一壺，吃個果子雜肉之類，絕不會被御史彈劾告到官家面前。甚至於各位皇子，皇帝本人，也會微服私訪，偷偷溜達出來逛夜市。

  眼下眾人抵達的就是汴京著名的飲食一條街，這條街在《東京夢華錄》之類的名典古籍里時常被提及，眼下看來比書中更大更繁盛，尤其是人頭攢動之間，時不時能看見長了毛絨耳朵的，長尾巴的，三隻眼的，各類非人混在期間。明月出的左手邊那位賣炸餛飩的便能一眼看出出身鼬族，黃黃臉蛋，一臉精明。他旁邊賣涼粉的瘦骨伶仃，青白臉色赤紅眼睛，一定不是人，但看不出是什麼妖精。

  此時正是華燈初上，汴京的夜市人聲鼎沸，叫賣之聲不絕於耳，正是一派市井的繁榮。

  戚家酒樓眾人暫時住宿的地方是六合連鎖酒樓遇仙店，宋都的遇仙店也有逆旅客棧生意，大郎本來心痛遇仙店五星級的價格，但戚思柔咬牙道：「再不能折騰了，好歹消停幾天。我就不信遇仙店這裡也有什麼非人斷頭，死鬼娶親。」

  

  既然住到了遇仙店，花了大價錢，便不能不嘗一嘗汴梁遇仙店的招牌酒菜。

  宋人做酒麼，是很有講究的。

  不管你是酒樓還是正店，哪怕是最有名的七十二大家，必須要有官署衙門裡發放的酒務票子，也就是酒麴——類似於鹽鐵券茶牌等等直銷商資格——才可以掛牌賣自家的酒，一個酒品對應一張票子，若是出了新酒就要有新票，再不能混淆。

  新酒需得申請酒票，經過官府相應部門的檢查，甚至通過PK取得資格，然後還要有完整的GG宣發，最後才能上市。

  普通的腳店沒有資格賣酒，就只能從這種有酒務票子的正店批發拿去零售。一個新的品牌酒的誕生，從研發到渠道銷售，都有規矩有監管部門，從這一點來看古人的智慧絕非是今人所想那麼沒有見識，至少千年之前宋朝人就很懂得專利權問題了。

  名店的酒品宣發更是大事件，這年月里有了新的酒牌拿了酒麴卻不做宣傳，不請些歌姬舞姬來開個派對走個秀，你都不好意思把酒往外賣！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今日正是遇仙店新品臨江仙漿的發售日。遇仙店請來了足足十隊禮儀小姐班子，這種班子一般來說都是各色青樓楚館裡準備起來，為這類GG宣傳活動準備的歌舞樂工。每逢有生意便搭台獻唱，歌舞靡靡，辭藻華美。

  宋人好詞，舉世皆知。

  這些重金請來的絕色佳麗們，在樂工們的配樂之前廣袖翻飛，低吟淺唱，做天魔之態，果然吸引得行人駐足路人來入，連那些慘綠簪花少年也都呼朋引伴地進來一擲千金，據說連官家最疼愛的二皇子都來湊熱鬧。

  此時正是夜市開市時，月色下看美人，更多了綺麗魔魅，資訊時代所謂的奢侈品大秀也不過如此，美人與豪奢，看官和紈絝，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外面有天魔亂舞，裡面的場子自然也熱鬧非凡，儘管王神愛請客坐得是雅間，但依舊有酒令聲和絲竹聲傳來。

  遇仙店掛的是正店的牌子，自然不能在菜色上跌了份子。蝦卵蟹黃，膏脂肥腸，羊乳白鷗，珍珠玉湯，賣的全是汴夜城裡罕見的菜色，其中一道蓮房魚包是被記載於《山家清供》里的名菜，正是這個季節該吃的時令佳肴。

  蓮房魚包是典型的宋菜，要求食材新鮮，程序複雜，取清美二字。

  要取新鮮綻放的荷花，將其蓮房摘出，挖掉蓮子，將魚肉打成泥搓魚丸，或者用魚肉塊兒塞入蓮房裡，整個上火蒸製，再用花瓣鋪地擺盤。這樣做出來的魚塊兒具有蓮蓬的清香，會顯得十分鮮嫩清潤；又或者簡單些，一樣是用蓮蓬做碗，將蒸好的魚撒了調料放入其中，取其造型意趣。二者皆可喚做蓮房魚包。

  遇仙店上的是金玉蓮房八寶魚，是將魚肉剔除骨刺加一點點鹽，與藕、山藥等八種食材一起搗成泥，再搓了小小的蓮子米大的魚丸，而後把蓮房裡的蓮子剔出去將魚丸代入其中。這樣蒸出來的魚丸子澆上火腿金湯，從外形來看是沒有一點兒魚的樣子和蓮蓬沒有任何不同，吃起來卻格外清香有趣，而用那魚丸蓮子入湯，金湯白玉豆子自然也是格外好看的。

  前任一國皇后，琅琊王氏的天之嬌女請客，自然是平常的焰火繁花都不好看，要看烈火烹油的鮮亮，要看鮮花著錦的明艷，這樣才算是建康豪奢的風流。

  只可惜遠有建康頹喪，近有血色新娘與紅拂女斷腸，眾人興致並不算高，對不起這樣一道菜所耗數金，足夠中等人家養著小廝丫鬟拉拉雜雜十幾口人豐衣足食過一年。這樣一來，戚思柔不免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王神愛畢竟以後也要自己討生活的，可她笑了幾次都覺得自己演技不佳，實在笑不漂亮，一開口還挺悲觀：「下回你也別這般破費了，京城居大不易，總要留些過河錢。」

  王神愛理不直氣也壯地撥拉著碗裡的金湯魚丸，一副嫌棄油膩的表情：「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嘛。」

  「錢總有花光的時候，還是仔細些好。」戚思柔直言進諫。

  王神愛不以為然：「大娘子安心，當初賣我的時候，我可是和家裡談價格，賣了個好價錢。」

  「也要小心，不是銀錢問題，而是財不外露，若被人盯上，也很危險。」明月出換了一個角度勸道。

  「這倒是。」王神愛吹了吹湯，送到嘴裡，「我倒是明白陳太后那一身心眼子為什麼喜歡你們了，這年月心誠比什麼都值錢，肯為旁人費心思，便是金貴人了。」說著，她看了一眼明月出，「就算是食物也一樣啊，正因為你在它身上花費的時間，才顯得它如此珍貴。」

  明月出脫口而出：「這不就是那句，正是你花費在玫瑰上的時間才使得你的玫瑰花珍貴無比。」

  「這話也對，有些營養和鮮美，也註定要那麼久才能燉出來啊。」李仙蹤莞爾一笑，「正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皆是如此。」

  戚思柔簡直被這個論調說服了：「如此說來，高湯之美，在於小火燜燉七八個時辰的功夫？感情之深，在於長年累月朝夕相對？」

  李仙蹤被逗笑，無奈搖搖頭：「適口者珍有之，時間醇酒亦有之。」

  屠博衍在腦洞裡忍不住嘀咕：「李仙蹤還挺辯證唯物主義的。」

  明月出忍不住噗嗤一笑，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聽著大家議論紛紛，完全沒留意王神愛頻頻望向她，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萬允貞也難得加入辯論，舉著一杯臨江仙人：」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也得是有香氣的酒！再出色的事物，也需要一個吸引人眼球的地方，不然怎麼出頭？若果真不爭不搶，不被人看見，又如何能飄香萬里。」

  戚思柔雙手一攤：「天人你要是換一身紅衣，出去彈一曲《臨江仙》，我保管明天臨江仙人就會賣空！」

  「那你去試試，賣空也就在後天。」李仙蹤一笑。

  「謝謝天人的誇獎，美貌排在師叔後面，我是服氣的。」戚思柔反駁。

  「巧翦合歡羅勝子，釵頭春意翩翩。艷歌淺拜笑嫣然。願郎宜此酒，行樂駐華年。未是文園多病客，幽襟淒斷堪憐。」李仙蹤故意掩著袖子笑，逗得眾人前仰後合，「可是這般？」

  這是一首宋人所著《臨江仙》，辭藻華美，情思切切。

  「天啊，天人這樣竟然還有點嫵媚！」明月出捂心口。

  「古有彩衣娛親，今有景雲彩衣娛妻，也是一景。」屠博衍道。

  天人親自下場，建康城的陰霾與紅拂女的悲劇自然也就隨著美味佳肴淡去。

  王神愛全無規劃，該吃吃該喝喝，該去廁所去廁所，唯有萬允貞卻有些焦急，討論起建康城撤出的產業，又心疼因為大局虧了那些錢：「幸而當時跟隨太后足音，置辦了一些東西，不然還真無法盤下店鋪來。」又招攬戚思柔，「大娘子不如乾脆就租了我的那條街去，不管是做酒樓還是做腳店，最方便不過。」

  戚思柔笑著婉拒：「我打算去鬼洛陽看一看。」

  萬允貞詫異：「雖聽你們說要落腳鬼洛陽，但此事當真？鬼洛陽多是非人，處處冒險，洛陽城主傳聞也不是善茬，最難打交道的，這又是何必。」

  戚思柔索性推到大郎與二郎身上：「他們兩位的面子，總歸狐族還是能混下去的。總比平頭百姓在汴梁這樣的大都會討生活容易些。」

  萬允貞似乎被這句話觸動，茫然地望著虛空之中的某一點：「是啊，沒有權勢，連浮財也保不住。」

  明月出看氣氛又要跌下去，連忙打哈哈：「你那可不是浮財，光是一家珠寶店就有多少奇珍異寶，這要是浮財，那得什麼才叫實打實的富可敵國呢？」

  正說得熱鬧，便聽雅間外的小二低聲與人匯報：「趕緊回去弄點燒羊肉之類的下酒菜來，外面有幾個紈絝子弟不服老子，拼起了酒來，這一下我們要賺的體滿缽滿了！」

  「可惜不能讓我上場，不然我能喝得他們傾家蕩產。」戚思柔嗐了一聲，有錢在眼前賺不到，這位兩個月沒做生意的酒樓老闆很鬱悶。

  有個人影走過，撞開了雅間虛掩的門。

  雅間門口，一位秀美男子衣領微敞露出一片微紅肌膚，正仰頭幹了一碗白水感嘆：「喝的渴死我了！」

  說罷，碗裡灑出來的水珠順著那人的脖子滑入衣襟之中，化雪一般潤澤了肌膚，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撇去了平日裡的理智穩重，染得濕漉漉的地看著幾個紈絝，兩朵紅雲爬上臉頰，露出個柔情似水的笑容：「如何？可敢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