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湖中有魚鮮

  駐仙山過橋之旅，先穿過春暖花開的山腰步入雲霧山巔，再穿雲濯霧於雲端般的迷茫之境中蜿蜒前行，不巧遇見了孤兒陸吾攔路，屠博衍及時出手調虎離山，又因禍得福取了些弱水底的辰沙，好不容易才抵達陳家貨物車隊的休息點。

  請記住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月出也沒有想到時隔一年，她竟然還能再度進入弱水之中，儘管是淺灘，水不過兩三米高，但那如夢似幻的美景和獨特的果凍般的感覺，還是讓明月出想起了被各種死而復生支配的恐懼，如果可以許願的話，明月出希望再一再二不再三。

  「來來，咱們吃咱們的，讓他們去鬧吧，能打上來兩百斤蝦我也敢讓他們做。」戚思柔一邊往快要烤好的魚肉上撒鹽一邊招呼。女兒家們都湊到了她這爐子旁，看著大郎撤下幾條烤好的魚，又替換上新鮮的。

  暮光之下，那烤魚看著表面黃澄澄金燦燦，好像打得極薄的金箔片，又像是技藝精巧的閣樓人物金簪，起伏褶皺分明，一看就知道咬起來會格外酥脆；再劃開酥脆脆的魚皮，露出白生生香噴噴的魚肉來，好像彈得絮軟的棉花，又像是含苞待放的百合花瓣，潤白輕柔，一看就知道吃起來會入口即溶。

  旁邊幾串烤蝦，連胡椒鹽巴等物都不需要添加，直接入口便有自然甜味，若不是看著蝦子烤得粉紅漂亮，只怕還以為是吃了什麼水果，不然哪裡來的這種清甜？

  大家吃得稱心如意，便談笑風生，一群人里也沒有貴族，索性大家彼此攀談，就連戚思柔都滿是好奇地拎著一串烤蝦湊到陳家管事那一堆，聽著裡面那位引路人講他這大半輩子遇見的奇聞異事。

  正是一番熱鬧，忽聽湖面小船傳來六郎的喊聲。

  「恐怕是條大魚！」六郎打了個唿哨，喚了腿腳奇快的十三郎上來。十三郎抓著漁網的繩結，飛起兩腳便點著水面回到岸邊棧橋，將網拖了過來。六郎劃著名船往回走，身手好武藝佳的四郎則站到了十三郎身邊，瞅著秋水之下漁網之中那黑漆漆一片的生物，皺起眉頭：「是個怪物。」

  呼啦啦——

  閒人們都離開圍攏過來與四郎一起看著水中黑影，只有六郎還在苦苦支撐：「等一下，我這個網好像有點不對。」

  那網線繃得筆直，一動也不動，六郎不管怎麼拽都是徒勞無功。幸好網線是特製的，沒有那麼容易斷，然而也正因為網線是特製的，剪子什麼的是別想把這玩意剪短的，總不能把人家陳家車隊打牙祭專用的漁網也交代給湖水裡那東西。

  「啊呀，你這是釣了什麼東西？」二郎走過來試了試力道，然後猛地一拉——什麼也沒發生，反而把手勒出了一道血痕，他翻過手掌看了看那道血痕，一臉美男子如詩如畫的憂鬱，「拉不上了，要不然算了，讓它走吧，別驚擾了什麼神神叨叨的東西，再惹上幾個孤兒。」

  「……我來試試！」戚思柔猛地一扯，那網線彈力甚佳，拉得老長，可水面之下，還是毫無動靜，「這不能夠啊！」

  戚思柔自從開了葷，哦不，給李仙蹤充了電，不知道是不是源於雙向進修之類的道理，她的力氣也是一日千里，原本只是稱得上「有一把力氣」「不愧是稀有的非人」，如今簡直可以用怪力少女來形容，單手把大郎拎起來耍著玩不成問題，這一下拉網戚思柔用了八九分力氣，竟然沒拉動那玩意！那玩意就是有兩個大郎重，也不至於紋絲不動。

  「是不是不小心掛在了石頭之類的上面？」十三郎探頭探腦，也試了幾次，只可惜除了他本人差點被彈力的反作用力給撅到水裡去以外，沒有別的突破了。

  「天人啊，你不能把它用什麼法陣給一窩端了，然後讓它自己扭著出來什麼的？」戚思柔露出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大郎哭笑不得：「敢情你們都是打著讓網斷了放棄釣大魚的主意啊！」

  李仙蹤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水面，然後露出幾分沉思神色：「你看這些波瀾和泡沫，那水下之物，必定是活的，不知是哪路神仙還是妖魔。此地接連弱水，四處濃霧，是人跡罕至，我們尚不能了解之處，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了。」

  明月出聽了這一番話，十分同意：「沒錯沒錯，萬一這下面連著什麼弱水，又出來點兒神獸，咱們可消受不起啊，那實在不行就把漁網也給它吧，就當是祭祀河伯。」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這麼多人勸你，不如道士說一句。」戚思柔擰了明月出腰間的軟肉一把。

  明月出一邊告饒，一邊起身，打算回去拿她那把弱水裡撿到的匕首來割斷漁網。

  「水中是巨物，非神力不能起。」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加入進來，聲線裡帶著幾分水澤濃色，很是撩人，可因為語氣沉冷，讓這份艷色倒是減損了不少分。

  眾人回過頭，見到的是一位眉目鮮美的青年。

  與李仙蹤的出塵脫俗和屠博衍的清冷傲嬌不同，這一位青年，氣質十分華貴，但眉眼惑人，一抹一挑都是魅色。若不是這一身華貴，只怕看一眼就覺得這不是個好人了。

  明月出沒見過這個人，但她敏銳地發覺，戚思柔和李仙蹤必定認識這個人。

  因為就在這個人無聲無息出現的一個，戚思柔和李仙蹤周身那種非常自然的，或者淡然穩重，或者慵懶放鬆的氣質，就變成了警惕，但一看清這人的容貌，又立刻恢復如常。

  「景雲，大娘子。」來者果然是和李仙蹤戚思柔認識的，而且聽語氣，和李仙蹤應當是頗為熟稔的。

  「我還以為你在汴梁張羅著，沒想到這麼快就做完了？這是特地出來迎我們的，還是辦事？」李仙蹤笑容滿面地走過去。

  「我是回建康有些事情。」那人說道，然後他走到了魚竿前，拿起魚竿，就那麼平常的一拽，魚線飛揚而起，帶起浪花翻騰，驚得有一米多高。

  一片浪花之中，一條大得不可思議的大魚翻轉掙扎，被魚線甩在了岸上，轟隆一聲，好像一座房子塌了似地。

  那條大魚模樣猙獰，滿口獠牙，粗粗一看有幾百顆，下頜也不是正常的魚相，而是像尾巴一樣，捲成了螺旋型。

  屠博衍上線，死死看著那條魚，半晌，才一臉愕然：「這是鱻？」

  三魚為鱻，讀音與鮮相同，是水中魚怪，說是無所不吃，聚氣成仙，因此魚肉是盤中絕色，腹肉更是至上鮮美。只是這種魚十分兇殘，又有水定之能，所以無法將其捉出，只能憑藉某種特殊的方法才能將其從水中釣出。

  在六合這種魚是十分稀有的，但在五臧的神山聖水之中倒也還能時常見到，因此屠博衍對這種魚頗為熟悉，一邊與明月出解釋，一邊回憶昔年與兄弟們打魚做鱠的少年時光。

  戚思柔那般大膽，也不敢靠近那條怪魚，只是用魚竿捅了捅那條怪魚的嘴巴。

  李仙蹤忙接過那魚竿：「這玩意看著很兇，我來！」說著，一把奪過戚思柔的魚竿，往那怪魚的嘴裡一伸。怪魚猛然張開嘴一口咬住魚竿，兩下便將魚竿嚼碎吃了下去，速度之快令眾人目瞪口呆。

  果不其然！

  這隻鱻是在詐死，如果剛才戚思柔靠近，以這鱻的體型，有李仙蹤看著，將戚思柔一口吞也許沒那麼容易，但咬出血遭點罪是難免了。

  「老鐵，這玩意的舌頭好像不太一樣啊。」明月出眼尖，看出這隻鱻的構造清奇。

  「的確，若你這樣的女郎捉到它，解剖開來，大概不會想把它吃掉的。」屠博衍誠實地說，「尤其是這隻鱻的體型也過分巨大，我倒是從未見過這般色澤，這般龐大的品種。」

  這隻鱻在水下時明月出就覺得它怎麼也有一隻公交車的體型，誰知道那來人一使勁兒拽出來的卻是個動車組。若是算上尾巴，絕對有四五節車廂連在一起那般長短，看那滾圓身形，恐怕火車也能慢慢吞吃下肚。

  這樣大的一條魚，剛剛漁網纏住的也不過是它的一條魚翅罷了，看它這灰綠顏色，只怕一般人在水面根本看不見它。

  「大家退後。」李仙蹤說著，對那來者點點頭。

  來者若無其事地朝這隻鱻走去。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隻鱻顯然一時半刻也死不了，見了把它拽出水的仇人，分外眼紅，那螺旋形的下頜立刻伸出來，像是象鼻子一樣卷了出來甩動著，接著口腔里似乎是伸出來舌頭還是什麼玩意的那個地方，又冒出來一個長條的肉段舌頭，也有兩排牙齒，裂肉露齒。

  兩段肉蛇各自長著利齒，螺旋盤繞著沖向了來者。

  來者隨手接過戚思柔丟來的刀一砍，被那螺旋下頜捲住，利齒嵌入合金之中，竟然無法拔出來，另一條肉舌則張牙舞爪地撲向了來者的臉。來者靈巧地一側頭，伸手抓住那條肉舌的七寸要害。

  李仙蹤靠近幾步，那被來者攥著的舌頭突然向著李仙蹤呲牙，把戚思柔好奇得不行，丟了一條小魚甩過去，那魚舌頭就仿佛自己有意識一樣，輕輕一擺，就咬住了那條小魚吞了下去。

  「怪不得說是聚氣成仙呢。這湖中白魚非常鮮美，吃了這麼多白魚，這大怪物不鮮美，都對不起食材了。」李仙蹤莞爾一笑。

  戚思柔看著來者攥著那條小肉舌，又拉又拽，倒是把火車大的一條怪魚耍得好像是舞獅子似地，一邊耍一邊還和李仙蹤說話：「十二哥有了這份地圖之後心癢難耐，派我出來也是想試試路子。那邊朱仙鎮裡倒是許多人都知道有這麼一條過橋之路，但真正能找到入口之人卻是半個也沒有。果然是珍寶掌握在少數人手中，從前我覺得這是極大的不公，如今看看這些事，倒是覺得眼前這些景色若是人人皆知，這湖也養不出這麼大的鱻了。」

  「養出這等怪物也不見得是好事。」李仙蹤感慨。

  「喔~我想起來了，這玩意的肉很好吃，不過解剖開以後，我覺得你們女孩子看了，可能就不想吃了。」來者說的話與屠博衍所言一模一樣。

  「那不要緊，我們可以直接看成品。」李仙蹤一笑。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那怪魚太鱻，嘴裡發出了一聲悶哼，像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讓五感敏銳的明月出頭皮一麻。

  「這一位，是應該讓它回去水裡，還是順便吃了？」明月出皺起眉頭問。

  「這等鱻魚在六合會變成為禍一方的水怪，吃不吃不論，最好是先滅了。」屠博衍又再度上線，「而且剛才那一的聲，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該不會是它吞了個活人，那人還沒死吧？」明月出只覺得全身發冷。

  來者還在長篇大論地與李仙蹤寒暄：「……如何，要不要與我們同吃？說不定腹內珍味，是十分難得的。」

  經過一番對話，來者身上那全幅華貴精美片片碎裂，看著依舊是美得喧囂，但已經接地氣許多，只是每當他回望那隻鱻，斂去臉上笑容時，那股好像打開了珠寶匣子般的奪人容色氣質，便又會悉數回到他的身上。

  明月出突然想起一句好笑的話來，好好的一個美人，怎麼就長了嘴呢。

  「總之此物在六合太容易為禍鄉民，還是先除掉為妙。」來者說著，使勁兒一拽。

  他沒怎麼使勁兒的時候便已經可以拽起這麼大的一段火車，哦不，怪鱻，如今用了力氣，這隻鱻也只能憑藉一身橫肉與之抗衡，然而被這等天生神力的人抓出舌頭，不管是什麼動物都會覺得吃不消。

  「等等！有聲音！」明月出和屠博衍異口同聲。

  李仙蹤一聽，立刻叫停：「六樓主，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