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昔日誰家寵
2024-05-13 01:39:22
作者: 七寶燉五花
陸吾,傳說中的神獸,人面虎身虎爪九尾,其族能化人者,可為神,不能化人者亦是五臧各國皇族才有資格擁有的寵伴,通常來說只有極受寵皇子們有資格把這種神獸當做是寵物。屠博衍的兄弟妹中,只有太子、七皇子、八皇妹的宮裡養著陸吾。後來八皇妹出事,她的陸吾不知所蹤。
「但也並非是面前這一隻,這一隻道行尚欠,還不能說人言,恐怕是剛出生沒多少年的。」屠博衍解釋,「也不知道是怎麼流落到六合的,你看它瘦的皮包骨一樣,恐怕也沒找到什麼合適的吃食。」
「可是這一隻只有四條尾巴。」明月出好奇地問,「不應該是九尾嗎?」
「長成了就是九尾了,可惜六合很少有適合它的食物,它只有四尾,不知道它能不能長大到成年。」屠博衍看著不遠處的陸吾,感慨萬千。
李仙蹤和明月出兩人站在距離陸吾不過幾丈遠的地方,那隻陸吾東聞聞,西嗅嗅,好像在找什麼東西結果沒找到,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以這個距離看過去,明月出可以清晰地看見它頭上還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絨毛,連人面上的表情也憨傻茫然。
「陸吾是以辰沙、琅玕等蘊含法力之物為食,加上各種仙草香蘭,雖說是雜食性的,但只有這些東西才能幫它長大。這就像四喜,平時吃雞腿吃得歡,可也只有香料才能讓它長些骨肉出來。」屠博衍借著明月出的眼睛四下探看,「這裡弱水之息無處不在,這陸吾大概就是吸這麼一點點露水湊合活著。」
「這麼說,它應該不吃人。」明月出特地大聲說。
李仙蹤望向明月出,他對這種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神獸也不如屠博衍這樣的土著人了解。
屠博衍索性上線,親身上前來安撫眾人,尤其是陳家管事,在剛遇見陸吾的時候,他都要留遺言了。
那隻陸吾左右晃著腦袋盯著屠博衍,看著他表情閒適,步態輕緩地走近。幼獸對於事物總有好奇心,它伸出了一隻爪子抓向了屠博衍。那隻虎爪上支棱著尖利反光的指甲,大小與匕首相同,那種奇妙的材質讓明月出立刻想起雲猞背囊里的那把華麗的匕首來。
一片手指甲都有匕首這般大,這隻幼年陸吾的體型也可見一斑。這與恐龍相類,儘管蜥腳類恐龍吃素,但誰也不敢惹怒一隻劍龍或者三角龍,就這些食草動物頂起犄角防禦,一刀捅過來命喪黃泉。
屠博衍不敢托大,躲過了這一抓。
站在這陸吾身前,一人一獸的大小對比更加明顯,這隻幼獸看著有兩米多高,爪子張開大小堪比桌子。哪怕這位小男生不吃人,它堵在路上,車隊也別想過去。
「老鐵,把它引開吧。」明月出說。
「自然,我不會傷它的。」屠博衍說著,一邊躲來躲去,一邊對那隻陸吾哼著幾個音節。
那隻陸吾聽見這幾個音節全無反應,反而對屠博衍更有興趣,幾次三番想要抓住屠博衍。
「如此看來,這傢伙沒有被訓過,聽不懂口令,可能也沒有母獸跟著它教給它。」屠博衍嘆氣,房子大的人面神獸竟然是個孤兒,那它在六合活下去的機會就又少了幾分,「不過你也別動心了,我們沒辦法,這種幼獸如果不是從一出生就馴養起來,就再也無法被馴服,你若真的把它弄到人間圈養起來,只怕它死得更快。」
「我連流浪貓都沒撿過,更何況流浪陸吾。沒有辦法負責的寵物不要養,沒有辦法負責的愛人不要愛,這個諺語我還是聽過的。」明月出隨口回答,「但它為什麼纏著我們?是因為我們辰沙之體,聞起來很好吃麼。」
這句話點亮了屠博衍的思路,他略加盤算,便對李仙蹤喊了一聲:「丟給我條繩索,綁好了!我引開它,你們見機行事,儘快過去!
李仙蹤丟了一條繩索過來。
屠博衍握在手裡又放心許多,這繩子是摻了鯊魚皮的,結實得很,他略一試手,便將繩索打結系在腰間,又喊了一聲:「拉住繩子!」
「放心!」李仙蹤的聲音傳了回來。
屠博衍有了這句話,對著陸吾大吼一聲。
陸吾幾次沒有抓到屠博衍,也焦急起來,聽得這一聲吼,它也跟著吼了一聲,泄憤似地朝著屠博衍撲了過去。
屠博衍縱身一躍,躍入了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之中。
第一躍的時候,明月出還能感覺到是落在了厚厚的落葉上,第二躍則落在了草地上,幾個騰躍之後,屠博衍也沒有了騰躍的著力點,最後一下只能就地一滾,躲過那隻從雲霧裡伸出來的爪子,這一滾頓時被一種熟悉感包圍:水如碧玉,白沙瑩瑩。
在離開弱水一年之後,明月出與屠博衍又回到了他們相識的老地方。
「真太棒了,好親切呢。」明月出鼓掌。
「這裡不過是一處淺灘,但這些雲霧絕不是從這兒冒出來的,恐怕往裡面走還有更深更詭異的地方。」屠博衍提醒。
此處弱水不過兩三米高,雖然沒頂,但對於他們這種熟人來說並無威脅。
反而是那隻陸吾也跟著撲下水來,好在這陸吾也比水深要高,它不過是驚慌片刻,便適應了這個情況,將頭埋進水中,開始大口大口舔舐河底辰沙,吃了幾口又透過弱水盯著兩人一身,眨了眨眼睛。
明月出努力體會它的情緒,好像很高興?
「大概是它也不敢往水深之處去,又看不到深淺,所以到處徘徊,餓了很久了。我們這麼一下恰好讓它找到了一個淺灘,只要它留在這裡不走就能慢慢長大。」屠博衍舒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那隻陸吾伸過來的頭。
從水中近看陸吾的人臉是有幾分詭異的,但好在這張臉還是稚齡小童,儘管夠大,但眉眼圓圓,鼻子圓圓,倒也還算可愛。
蹭了幾下屠博衍的手,陸吾又繼續吞吃起辰沙來。
屠博衍突然想到什麼,也彎腰用衣服袖子之類兜起辰沙,又猛拽繩索。
等李仙蹤把屠博衍拎出來,看清楚他兜的是什麼的時候,立刻雙眼放光:「這是辰沙!」
「我再去給你裝點兒?」屠博衍受不了那副「求賢若渴」式的表情。
「不必不必,這些已經很多了。」李仙蹤滿足地笑著,「你湊巧下到淺灘,誰知下一次落腳又是什麼地方?」
屠博衍嫌棄地看了一眼李仙蹤:「我順著地上痕跡回去就不好了?」
李仙蹤一愣,又難得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一笑:「還是算了,我本來也不是靠辰沙來驅動我的法陣,拿來鑽研一番也就罷了,還是淺嘗輒止吧。」
「哦,也對,你有戚思柔給你充電,哦不,充壽元,這些你也用不上。」屠博衍沒有多想。
李仙蹤鬧了一個大紅臉,拽著繩子:「快點趕上去,車隊已經過去了。」
等到了路上換過衣物,李仙蹤這才問起剛才的細節,聽到屠博衍說這陸吾是孤兒,他倒是皺起眉頭來:「陸吾、英招等神獸是一家三口,父母共同撫養幼獸,這裡就只有這麼一個孤兒,它的父母去了哪裡?成獸如果也在六合,必定能夠感覺到孩子的存在,不會離開的。可若說是誰殺了這一對成獸,也不合理,若是殺了為何不殺三口人,還要留下一隻小的?要知道這種靈慧神獸,將來見到仇人必定復仇。」
「管它呢,若是有緣分,我們自然能知道答案,若是沒有緣分,咱們坐在這裡想破頭顱也沒用。」戚思柔回答,「你不如擔心一下,是不是這成獸被人抓了,不堪受辱已經死了,幼獸被父母掩護逃了。根據我的經驗,這有七八分是正確答案。」
李仙蹤想起戚思柔的身世,笑容一苦,忙不著痕跡地調轉話題:「沒了神獸威脅,前面差不多也到了歇腳的地方,我們把肉脯乾糧拿出來,陳家管事說歇腳處有一片小湖,裡面魚蝦鮮美,就要靠大郎露一手了。」
果然又走了兩刻鐘,出現了一片湖光秋色,岸邊大片草灘,一群群飛鳥落在水邊,偶爾有羊、鹿等動物過來喝水。湖畔修著一個木頭迴廊,遠看像是個粗糙的長方體,近看木料上刻著一些圖案,應當是帶有某種防腐法力的,迴廊里有桌子長椅,還有兩個大木箱,裡面放著一些簡單的用具和被褥等物。看陳家管事那副輕車熟路的樣子,這些東西應該就是他們準備的。
見了陳家管事還拿出了醬醋等調味料,大郎頓時佩服。
陳家管事喜滋滋地介紹:「不瞞各位,我們若是好久沒走這條路,還要想念湖裡的魚蝦呢,不管是白水煮還是上火烤,只要撒一點點鹽巴,就好吃的不得了!」
「這等鍾靈毓秀之地,自然萬物鮮美。」李仙蹤稱讚道。
眾人也不多廢話,抓魚的抓魚,網蝦的網蝦,一時間炊煙裊裊,香飄真真。
魚蝦都是尋常的品種,但味道的確格外鮮美,尤其是那蝦,按照陳家管事介紹的吃法,略在滾水裡一汆,蘸著醬醋直接吃,那味道甜且軟滑,入口品嘖片刻簡直能自己融化,質地細膩如冰淇淋一般,這種蝦肉是明月出兩個世界加在一起頭一次吃到的,那種幸福感無以言表。
幾個郎紛紛起鬨,說以後也要跟著陳家管事走幾次,就為了能吃到這一味蝦。
陳家管事笑:「其實你們也不必饞,這裡吃無非是不花錢。若你們手裡寬裕,不管是汴京還是洛陽,遇仙店,豐美樓這樣的老字號酒家都能吃到,尤其是遇仙店,這一位蝦堪稱洛陽遇仙店的招牌,春夏兩季生啖,秋冬還能翻出別的花樣,若是想買回家招待客人,還有醉蝦漬蝦等做法,只是我們這些跑道路貨的不湊手,不能常常去解饞了。」
旁人還好,王神愛聽得雙眼放光,一疊聲喊著:「到了汴梁就去!我請客!」
萬允貞對這位自稱「王娘子」的前任皇后也不揭穿,只是替她算計:「遇仙店的招牌,吃一席只怕夠普通人家一年的吃喝了。」
王神愛不以為然:「又不是天天吃,哪怕就一回,也要吃過才算對得起我來一次。」
萬允貞失笑搖頭,這一次卻沒有像是從前一樣,接過話頭說她來請。
明月出心裡猜度,或許是王神愛出門秘密帶了不少錢,而萬允貞這次在建康的生意做得不順,又捐款給劉裕,傷了元氣,變得謹小慎微了。
「倒不是謹小慎微。」屠博衍不屑,「只是你們現在也落魄了,皇后也是過眼雲煙,大娘子和李天人這樣的人物都要逃離建康,在她那點兒小算盤看來,只怕到了洛陽你們還要靠她出錢幫忙立足,不值得她費力巴結罷了。」
「哎,算啦,你看她這一路,霜打的茄子似的,可能沒少虧錢,我們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明月出為萬允貞說了句公道話,「她和我們本來就只是認識,又不是什麼至交好友,不願意掏心掏肺不是很正常麼。」
屠博衍還要再說什麼反駁,可不知道想到了哪裡,最終也只是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言。
眾人酒足飯飽,原本要休息,聽了大郎說了一番醃釀醉蝦的料理之法,又紛紛心動起來,連趕車的夥計們都湊熱鬧,每個人都要醃一些帶回家去。負責押尾那位彪形大漢一臉紅彤彤:「求求大郎也幫我做一份,我新討了娘子,跟著我也沒吃過幾頓好飯。」
幾個郎哪裡聽得下這樣的話,立刻帶著這群人忙活起來,準備器皿的準備器皿,調製佐料的調製佐料,四郎輕身上了一條三人小船,和六郎配合划船下網,打算到水深些的地方撈幾網大的,然而一網下去,久久沒有動靜,漁網反而在緩緩下沉。
就像有什麼大生物撞到了網裡,又具有一定智慧,沒有胡亂掙扎,反而想要憑藉下沉將漁網小船都拖入湖中,讓它絕地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