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此去大宋國
2024-05-13 01:39:14
作者: 七寶燉五花
白馬兒,或者說司馬兒的死訊,來得突然卻又理所當然。
這個春天暴斃而亡的人太多,而建康城的大多數人對皇帝的影響,還是那個肉山一樣的白痴,一個白痴病死了摔死了,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的皇帝,與非人的魁首,儘管都是群體之王,但委實太過不同。
為了白馬兒三十天的一統天下之夢,建康城付出了幾年的晦暗之夜,無數性命和家庭,唯有這件事情實在太過諷刺悲哀,讓人笑不出。
口信是陳四娘捎來的,一起帶過來的還有陳太后的賞賜,其中那鹿蜀車最實用,又輕便又闊大穩當。
明月出本來有點擔心,因為戚思柔一直對陳太后十分不滿,怕她一怒之下把賞賜退回去,平白得罪陳太后不說,也少了一大筆錢做下一站的資金。誰知戚思柔笑吟吟地接了賞賜,還很有耐心地看了一遍單子,尤其是幾件法器,立刻就讓五郎包著送李仙蹤屋子裡:「晚上提醒他試試,看著都是寶貝呢。」
「你最近可好?」看完東西,戚思柔攬住陳四娘的肩膀,「家裡可都順利?反正現在亂著,不行你就順手送走兩個,說不定還能跟白馬兒那廝做個伴。」
陳四娘噗嗤一笑,臉上有了光彩,顯然是回歸屬於自己的世界,如魚得水,她把一直抱在懷裡的小包袱交給戚思柔:「這些我收拾了一番找出來送你們的,有東西有消息,應當都用得著。等過陣子平定了,你們再回來看看,走我們陳家的路,都有小轉星陣呢,沒多久路程。至於陳家麼——」陳四娘擺擺手,「比讓我下廚做一道蘆柑雞容易多了。」
明月出心頭微松,太后皇帝她管不著,身邊一起生活過一陣子的幾位娘子的未來,她還是很掛心的,幸而陳太后不曾食言,事成便放了陳四娘回家,還給她找了一個純孝的理由,如今建康城不管怎麼懷疑陳四娘這些日子的去處,有了太后這一重保障,至少明面上都要認了陳四娘純孝盡忠這個標籤。
陳四娘回了陳家繼續做守灶女,陳家上下被陳四娘拉著虎皮做大旗一通梳理,又變成了她隻手遮天的局面,且如今的威勢比過去更甚——陳家的人物們總歸是知道,陳四娘是殺回來的,比起從前那個沒見過多少血腥的少女,如今這個風雨歷練過,還有太后做靠山的陳四娘更加可怕,連陳王氏這種不著四六的貨色都不敢說一個不字。
若說陳四娘這一番有什麼遺憾,那必定是三日前啟程回長安城請罪的邢岫煙。
摯愛雖然留下了,摯友卻就此離去,陳四娘便是愛情與事業都露出希望,心中是否擔憂邢岫煙,倍感寂寞,終究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了。
「求仁得仁,能走自己給自己選的路,我們也不算不幸運。」陳四娘如是說。
香雪郎不願被操縱成為傀儡,不想苟活;邢岫煙心中有忠義有原則,所以選擇回長安自首。就連她陳四娘都堅持不要強行去擺布這兩人,一心想要成全他們自己的選擇,那還有什麼話說。
只盼著邢岫煙回長安以後能從輕發落,讓她拋卻心事,留一條命活。
不過也有好人好報,惡人惡報的痛快事:
強十娘雖然沒有陳四娘的本事,但身德才兼備,由陳四娘安排在陳家家學教授陳家女郎做女先生,受人尊敬,衣食無憂。黃嫂子則由陳四娘資助開了食鋪子,專賣雞肉巧食,因開在了市井熱鬧處,生意好得很,如今也雇了人做得大了,又把自己的孩兒也送到非人的私塾去學識字。
丹陽郡主試圖將郡馬罪名錘死,好洗脫自己,反被翻出她勾連姑獲的實證,就連那些酒池肉林的罪過也被掀開來,揪出其中便有鬼神盛宴里的邪陣,與庾家那回差不多,於是這些年來在城主府死於馬上之風的苦主也紛紛打上門頭,指望著新上任的新朝新帝維護她這個司馬家的郡主,委實不可能。時至今日,丹陽郡主身為前朝宗室女已經下獄,剝奪封號,貶為庶人,能不能活著出來,就看新皇劉裕和被劉裕認作乾娘的陳太后的意思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王家沒了司馬家,又被翻騰出謀害家中女眷,與幕後兇手勾連以穩固族長之位,謀取巨額利益豢養私兵,心懷不臣等事,不僅名聲落了,族長也被擼了下來,老頭子氣得當場卒中,如今躺在床上,心裡明明白白,卻一動也不能動,只能流著口水瞪著眼睛,看著王十一郎帶著王十六娘兩個新生代將王家淘洗一番,給那些被滅口的姊妹做了大法事,為那些無名枉死的仆眾立了衣冠冢,安排人照料家人,祭拜煙火。
庾家沒有王家兄妹這樣的人物,敗落得更快,連個水花都沒有,已經不在建康城的嘴裡討論,連十二樓麾下專門講家長里短的小報都不願意報導庾家事。
若說未盡之事,大概就是至今沒有抓到韓丙庚,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有幫凶。
屠博衍和李仙蹤有志一同地認為建康城這些命案絕不可能是一人所為,必定還有至少一人在旁輔佐,只是屠博衍雖然列出那麼多條件,卻套不上具體的人。
「你們放心,我定會萬分小心。」陳四娘舉杯,「也預祝你們稱心如意,一路順風。七月初七再見。」
陳四娘這番送別,讓屠博衍半日沒說一句話,似乎若有所思,若有所悟,可他也學壞了,念著咒關著門,明月出只能覺察到他思緒翩飛,卻看不見他到底在想什麼。
翌日一早,眾人便帶著自己隨身的行囊紛紛上了鹿蜀車。
鹿蜀是一種白頭虎紋紅尾駿馬,看起來俊美不凡,纖細修長,但力氣之大令人嘆為觀止,僅僅一匹馬便能拉動十人大車。陳太后給的三匹鹿蜀正是一家三口,最小的那匹力氣反而最大,拉著行李物件在中央,前後都有大郎和二郎分別帶領的兩輛鹿蜀車護衛著。三匹鹿蜀似乎對這個安排也很滿意,腳步輕盈,甩著艷紅尾巴,時不時打個鼻響,看起來能離開宮中馬場,來到真正的外面的世界,感覺十分愜意。
這一次離開建康,比起上一次離開長安,要更為從容。
一來大家都在一起,二來沒有人追在屁股後面要命,三來去往的宋國洛陽城有七樓主打點過,四來車隊之中還多了一位高手蒼雲海,這個人除了沒有禮貌和能吃之外,倒也沒什麼太大的毛病。
如今就連明月出都能跟他好聲好氣地說話聊天,想一腳把他踹飛的也就只剩下屠博衍一人而已。
「你說你,萬允貞也好,蒼雲海也罷,都不過是江湖人討飯吃的人罷了。」明月出覺得無奈,每次她和蒼雲海多說幾句,屠博衍要麼生悶氣要麼發脾氣,幸而沒有突破君子品格強行上線拉走。
好在現在明月出能時常見到屠博衍,畢竟兩人有了李仙蹤的請託,要照料著香雪郎的夢境。
「這會兒你就不說頻繁入夢對我有損耗了。」明月出剛被屠博衍訓完,滿心想要找茬懟回去。
「這就如同熬夜,熬夜傷身自然不好,若為了玩耍,當然不應該,可若是為了工作,為了救人,那就與醫者護衛一樣,該熬便熬。」屠博衍回答得理直氣壯,「況且我也看透,只要留在李仙蹤身邊,便沒有太平度日,與其我日夜不眨眼看著你,不如早點把你的精神力量錘鍊出來,若我真的可以換個軀殼,你對上麻煩也不必沒有底氣了。」
屠博衍所謂的錘鍊之法倒也沒什麼稀奇的。如今他的鏡湖回雪之後還藏著香雪郎的夢境,他也就索性將他整個宮殿擴大到了夢裡,不僅有書房臥房,還有兵器庫跑馬場,一入夢明月出不是念書擴展知識面,就是練習法術,要不然就是訓練體能,武藝,這些夢境的訓練內容反應在軀殼之上便是變強。
只是屠博衍十分操勞,看上去瘦了些。
「那我要是在夢醒時分多吃點,是不是胖的不是你,是我的軀殼?」明月出認真地問,「你在夢裡瘦了,是不是應該算精神力損耗,只能在夢裡補回來啊。」
「那是自然。」屠博衍說著,瞥見明月出一臉心疼,心中一暖,「你也不必擔心,我只是有些不適應,過陣子就好了。」
兩人借著車馬行進的空檔小睡一會兒,順便巡視一圈,自他們弄好這一遭已經過去了七八天,車馬還未行到正路上,那香家的侵占者也還沒有出現過的痕跡。明月出抱著幾分僥倖時常一入夢就窩在書房長案前吃荷花酥,而屠博衍卻一絲不苟,每一次都要執行他設計好的巡邏檢查流程,且每天都換,極力爭取不給敵人可趁之機。
就這樣鹿蜀馬車沿著建康城往內陸走,計劃將要從晉國梁州進入宋國汴京,也就大宋的都城,名為東京的汴梁城。
這一路走陸路要走上許久,因此眾人決定按照陳四娘的地圖,繞路鑽山,減少大半路程。
明月出理解那一片山路雖然名為橋山,又叫過橋,但作用等同於蟲洞,自這山體蟲洞鑽出便能直接抵達梁州附近一處村鎮,這條路是陳家在晉宋兩國的運輸快線,每月都有人要走個三五次。這一回戚家的車隊也要與一隊車馬同路,這一隊押運的貨物正是來自長安城,在建康城轉了一道,又要去往汴梁城的香料,是極其稀有的一種零陵香,名為岸芷汀蘭心。
押送貨物的跑馬管事特地送了一匣子這香料給戚思柔等人,解釋說這香料效果頗多,是上古神譜里落了典的,支撐薰香佩戴身邊可以不受毒藥毒氣侵害,免於被迷香迷惑。
戚思柔當然是高高興興收了這好東西,又罵罵咧咧分了李仙蹤半盒,因為李天人說這東西在鬼神盛宴總譜上有記載,效果之神奇,不止辟邪驅毒。
「這香料若是調配得當,可以將靈魂與軀殼剝離,使得常人體驗清醒之夢,以及靈魂出竅。」李仙蹤解釋道。
眾人想到香雪郎的老命和屠博衍的心愿,頓時勸戚思柔:「姐,咱們拿著也沒用,都給了算了,研究資料呢。」
戚思柔想罵又罵不出,一叉腰春衫微敞,露出鎖骨幾點梅紅,待到覺察眾人視線,才眼睛一瞪,把剩下半盒也甩了出去。
就這麼一路觀花望景,出神入夢,一行人終於到了駐仙山腳下的駐仙村,準備稍加休息,明天出發。
「諸位好生休息,初次過橋的人都難免有些不適,頭暈眼花噁心嘔吐,若休息不好,過了橋生了病,我也不好交代了。」陳家這位管事認真叮囑。
於是李仙蹤也就打算下了車便煮了藥效湯水安神,讓眾人一夜好夢,第二天一早準備進山過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