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腳印

  「我的天吶，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端著燭台從樓梯台階上走下來的花似霰看到仍然吊在客棧大堂橫樑上的屍體忍不住發出一聲悲鳴，原本紅潤的面孔一下子就變得沒有什麼血色。這也難怪，一日之間客棧里就多了兩具屍體，這讓她這個做老闆娘的怎麼能不焦頭爛額。

  「花老闆，現在不是唉聲嘆氣的時候，還是趁著沒什麼人注意到這樁人命案的時候趕緊把客棧的大堂料理乾淨，把影響降到最低吧。」杜群對著花似霰說道。剛剛就是他跑到三樓把花似霰喊起來的。他剛剛和李捕頭合計了一下，覺得命案畢竟發生在虎門客棧裡頭，總還是要知會一下虎門客棧的老闆娘才合規矩。

  花似霰將燭台擱在大堂最中間的桌上。燭台上面插著的三根牛油蠟燭把整個大堂照得通亮。

  「這人也真是的，想要尋死為什麼不找個人跡罕至的地方自我了斷？這種地方在伏牛山里好找得很，為什麼偏偏要吊死在我的客棧里？平白無故讓人不能好好做生意，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花似霰在口中憤憤不平地咒罵了幾句，然後便轉過頭問李高道：「李捕頭，這個人是自己吊死在我客棧里的，他自己要尋死誰都攔不住啊，這總該和我們虎門客棧扯不上關係了吧？」

  李高點了點頭：「若是這個人真的是自殺，那我們就把屍體悄悄搬走，就當這人不是死在大堂里，跟你們虎門客棧毫無瓜葛，這樣就不影響花老闆的生意了。」

  「還是李捕頭最懂得妾身的心意。」花似霰一聽立刻笑靨如花地在李高的胸口上拍了一下。

  「杜公子，我們兩個一齊動手，把屍體放下來吧，讓他一直掛在上面也不是個事情。」李捕頭望著杜群說道。

  杜群自然不會有意見，兩個人從邊上各拖了一張桌子過來，準備踏著桌子上去把被繩子吊在上面的屍體摘下來。李捕頭身手敏捷，一個縱身之間就跳上了桌子。杜群剛想翻身上桌，眼睛忽然一亮：「李兄，你快過來看！這桌面上有一個腳印！」

  李高一聽連忙跳下桌子，湊到杜群身邊，果然看到上著清漆的桌面上印著一個泥灰腳印。不過腳印並不大，反倒頗為纖細，看上去倒像是個女子的腳印。

  

  杜群湊到屍體的下邊，盯著屍體的腳底看了一下，然後轉頭對李高道：「他的鞋子底下一點兒泥灰都沒有，而且腳看上去也要比那個鞋印大不少，桌上的鞋印肯定不是他自己留下的。」

  「他若是自殺的，那這個腳印是誰留下的並沒有什麼干係。」李高想了想道，「可能就是哪個住店的客人喝多了幾杯，一時逸興遄飛拿腳在桌面上踏了那麼一腳。我們還是先把屍體弄下來再做計議吧。」

  等這兩個男人把屍體從橫樑上摘下來平放在地上之後，大堂里的三個活人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花老闆，這人的腦袋都被砸得有些變形了，肯定不可能是自殺。應該是被人用鈍器直接一下子敲死之後，再掛到大堂里來的。」李高愛莫能助地對花似霰說道。既然這樁案子並不是自殺，那他一個小小的捕頭就肯定沒辦法壓下去。

  花似霰勉強在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不管怎麼說，妾身還是要多謝李捕頭對虎門客棧的關照。」

  「花老闆，這人應該是住店的客人，不知道你認得他不？」杜群在邊上問花似霰道。

  花似霰盯著地上躺著的屍體看了一會兒後搖了搖頭：「他確實是我們客棧的客人，不過他的姓名我倒是記不真切了。不過孫掌柜肯定記得，我這就去叫他過來問一問。」說罷，她便快步離開了。

  「既然是被人殺害之後再掛上去的，那桌面上的那個鞋印子搞不好就是把死者掛上去的兇手不經意間留下來的。」待花似霰離開後，杜群便開口對李高說道。

  李捕頭被杜群這麼一說，便又重新走到那張桌子邊上，盯著桌上的鞋印看了一會兒，然後道：「看這鞋印的大小，倒像是個女子留下的，不過女人能有這麼大的力氣，把這樣一個成年男子直接舉起來掛到那根繩索上去麼？我們兩個大男人剛剛把他摘下來的時候都還花了不少力氣呢。」

  「或許是一個男人穿著女人的鞋子，又或者有幾個人一塊兒行動，只不過其中的那位女子一時間大意，一不留神之下在桌面上留下了這麼一個泥腳印。」杜群說道，「不管怎麼說，這桌上出現的腳印著實有些可疑——要知道晚膳的時間過了以後，客棧的小二肯定把大堂里的每一張桌子都收拾清理了一遍，若是客人在吃飯的時候踏出來的，肯定早就被客棧小二們用抹布擦乾淨了。」

  「杜公子說得不錯，」李高見杜群說得在理，微微頷首，「這確實是一個重要的線索，到時候我們可以把客棧里客人們的鞋子拿出來與桌上的這個鞋印比對一下，說不定會有什麼發現。」

  兩個人正說著，花似霰就領著孫掌柜從後邊走進了大堂。孫掌柜被花似霰叫過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臉朦朧，看上去就是一副還沒有睡醒的模樣。當他被花似霰引到屍體邊上，看清楚地上躺著的男子時，登時倒抽一口冷氣，嘴巴一張，一聲驚呼就要脫口而出。

  還是李高眼疾手快，不待孫掌柜的驚呼聲從口中衝出來，立刻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孫掌柜，噤聲，若是驚動了住店的其他客人們就不妙了。」然後他才緩緩鬆開了捂著孫掌柜嘴巴的大手。

  孫掌柜自然是分得清其中輕重的，被李捕頭這麼一點立刻明白了，所以李捕頭鬆手之後他便克制住了驚叫的衝動，不過說話的聲音還是有些打顫。

  「李捕頭，這……這又是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