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四章 杜公子再見

  「可那掌柜明明是給梁王幹事的，憑什麼聽你和妙真的命令啊？難道他不會對你們的要求感到懷疑麼？要是捅到梁王那裡去，事情就鬧大了。」

  「不會的，」錢清非常自信地搖了搖頭：「妙真請他做的聽上去又不是什麼難事，而且冉冉畢竟是武連真未過門的妻子，武連真想要知道一些她的事情也是很能理解的。再說了，這事情對掌柜的來說本來就是舉手之勞，本來他就需要時時關注隔壁賭坊里的動靜，眼下不過是需要他在特定的時候放一隻信鴿而已。他也是個聰明人，不會把這種賣交情討好武連真的事情捅到梁王面前去的。至於那天晚上要用的轎子、太監的宮服之類的，我們更是早就備下。等到那天夜裡得到羊肉館子飛報過來的消息以後，孫老大一行人便換上宮中太監的服色，抬著轎子在宮門外提前候著。本來我還擔心出現什麼波折，弄得功虧一簣，不過從後來的結果來看，一切都是順順噹噹的，北靜候府的那些下人一個個都被豬油蒙了心，竟然一點兒都沒起疑心，就把轎子交到了孫老大他們的手裡。」

  「冉冉小姐被歹人劫走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那間賭坊的人都被羽林衛帶走訊問，難道隔壁羊肉館子的掌柜就一點兒都沒起疑心麼？錢公子，你就不怕掌柜的懷疑到你和妙真頭上，或是去報官？」杜群連續拋出這些個問題，看到錢清面色絲毫不變，登時醒悟過來：「是了，一定是你在事後將那個掌柜的殺人滅口了！」

  「阿彌陀佛，」錢清聽杜群這麼一說，立刻念了一聲佛號：「莫非在杜公子的眼中，錢某就是這樣下作不堪的人？不過有一點杜公子確實猜對了，那掌柜確實是死了。事發之後，那個掌柜知道綁走冉冉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我們做的，但他也摸不清底細這是妙真的主意還是說背後有梁王的授意——在那掌柜的看來，這麼大的事情妙真一個婦道人家是絕對不敢擅自做主的。我後來聽妙真說起，掌柜的還專門去了一趟妙音庵找她偷偷摸摸地問這個事情，妙真則一推二五六全都推到了梁王身上。這樣一來，那掌柜的還以為武家和北靜候那邊有了什麼齟齬。神仙打架，他這個小鬼肯定不敢摻和，更不用說報官了。結果他去找過妙真的第二天，我就聽說了他的死訊，他的家人說他是憂懼而死的。杜公子，你可要明察，我自始至終都沒動過要對他殺人滅口的心思啊。」

  杜群冷哼了一聲：「他雖說是因為受了驚嚇憂懼而死，但若不是你讓他幫了這麼一個忙，他用得著受這種驚嚇麼？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羊肉館子掌柜的死你也逃不了干係。」

  錢清也不接話，只是在口中不住地念著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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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公子，杜某最後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杜群想了想又道：「妙真被許統領發現死在妙音庵的禪房之中，這是你下的手麼？」雖然杜群之前和許統領都認為妙真是自殺的，但他還是想要在錢清這邊驗證一下。

  錢清長吁了一口氣：「本來妙真是不用死的，我也沒準備讓她死。事發之後，我去了一趟妙音庵，告訴她收拾一下細軟到城東外的驛亭，會有魚龍會的人帶她逃離。按照我的預計，這一次案發之後武逆肯定會對龍武軍開刀，到時候龍武軍里必定會有不少軍官、士卒對朝廷心生不滿，妙真與龍武軍關係不錯，到時候她就可以充當說客，到龍武軍里攪風攪雨。只可惜她最終還是沒聽我的話。」說到這裡，錢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在為妙真的死感到惋惜，還是在為魚龍會沒能把妙真身上最後的那點價值壓榨出來感到可惜。

  審問告一段落後，錢清便被兩個大理寺差役重新帶了出去。可能是因為想要的東西差不多都從錢清口中問了出來，所以那兩個大理寺差役對待錢清的態度也差了不少，對著他推推搡搡的。不過錢清也不以為忤，在出大堂門口的時候還特意回過頭來對著杜群眨了眨眼睛，嘴巴還無聲地動了動。

  杜群雖然聽不到錢清在說什麼，但從他嘴唇的動作來看，杜群還是猜出了他在說什麼。

  「杜公子再見。」杜群在心中喃喃地將錢清要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後，嘴角牽起一絲苦笑。錢清可是這起謀反大案的主謀，死罪是肯定逃不掉的。在這大理寺的公堂上一別以後，他和錢清恐怕就沒有活著再見面的機會了。回想起他與錢清相識至今的種種，杜群心中就忍不住有些唏噓。雖說錢清為了魚龍會的事情，視人命如草芥，葬送了不少條無辜的人命，可到了他自己該為魚龍會而死的時候，他一點兒也沒有退縮，仍然挺身而出慷慨赴死，不管怎麼說都算是一條好漢子。錢清之前儘管也威脅過他，但臨死前確確實實送了他一大筆銀子，光憑著這一點，他對錢清就不大恨得起來。他只能在這裡祝福錢清，下輩子做個好人，不要再走錯路了。

  「杜公子，杜公子……」馮非常在杜群耳邊叫了好幾聲，杜群才從自己的沉思當中回過神來。

  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忙笑著解釋：「杜某剛剛想案子想得有些出神了，馮大人有何差遣？」

  「這是大理寺草擬的摺子，請杜公子過目，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之處。」馮非常話音剛落，他邊上便有人將一個摺子遞了過來。

  杜群知道這個人是馮大人的幕僚，剛剛堂審的時候幕僚就坐在下邊，錢清一邊說他一邊運筆如飛，應該是把錢清的口供全都潤色了一下寫到了奏摺當中。

  杜群接過摺子，飛快地掃了一遍，合上後對著馮非常笑道：「馮大人，這份摺子只要遞到聖上案前，那擒獲錢清這樁功勞就算牢牢地被大理寺攥在手中了。只是不知道，接下來錢公子該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