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血字的研究

  「我自然很好奇那塊碎布上的血字到底寫的是什麼內容，只是那時候我隱隱已經猜到了石洞中女人的身份。按照我奶媽的說法，我的母親因為瘋癲所以被我爹囚禁在石室之中。我看到的那個石洞雖說是個洞，但其實和石室差不了多少，而且裡面的那個女人確實是被囚禁著的。從她那一天看到我那麼激動和問我是不是顧惜雲的表情來看，她對我又異乎尋常的關切。種種跡象都表明她極有可能就是我那位被囚禁著的母親。但讓我感到疑惑的是，在奶娘的說辭當中我的母親應該是一位瘋瘋癲癲的老妖婆，可我在石洞中見到的那個女人一點兒都沒有瘋癲的跡象。」

  「我雖然年幼，但從小就很細心，立刻就從這些蛛絲馬跡當中猜測我娘被囚禁在石洞之中必定有什麼隱情。在石洞中這點短暫時間裡，她匆匆塞給我的那封血書必定非常重要，裡面寫著的內容絕對事關重大。所以我才不敢向其他識字的人請教這封血書的內容，更不敢讓我爹知道這封血書的存在。我甚至因為害怕這封血書中的內容被外人知曉以後會給我母親帶來什麼禍患，所以每日都將那一塊碎布貼身藏著。讓我感到慶幸的是，雖然我爹是一個江湖上的草莽英雄，但對讀聖賢書這件事還是看得很重，雖說我是個女子，與科舉無緣，但他還是專門請了教書先生到傾城劍館裡來給我開蒙。這麼學了兩年以後，那封血書上的字我已經能認出大半。剩下那一小半認不出來的字，我則小心地分別謄寫在小紙片上，借著下壓黛山去洛陽城裡閒逛的機會，將這些謄了字的紙片拿給洛陽城裡不同的測字先生看，花了不少時間，總算弄清楚了這些字，也弄清楚了那封血書上到底說了些什麼。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對我爹有著沒有辦法消弭的恐懼和痛恨。我之前的猜測並沒有錯，當年我在石洞中撞見的那個被囚禁的女人正是我的母親崔玉玉。」

  「崔玉玉再怎麼說也是崔家的閨女，顧傾城當年被崔老爺的威勢壓得連結髮妻子都拋棄了，怎麼成了崔家女婿之後就突然有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把崔家的千金都給囚禁起來？」房婉婉終於忍不住了，在一旁柳眉倒豎地問道。

  「我爹剛成為崔家女婿、進了壓黛山的時候，自然是沒有這麼大的膽子的。那個時候他一直夾著尾巴做人，不僅對我外公畢恭畢敬的，對我母親也是客客氣氣的。我母親是千金大小姐，本來脾氣就大，我爹稍微有一些事情不順著她的心意，就會對著他發火。我爹一點兒怨言都沒有，都老老實實地受了下來，為的就是換來我外公的全力支持，好幫著他在洛陽城的黑白兩道里不斷向上攀援。不過我外公始終對我母親因為露水情緣才帶回家的這個草莽漢子有所戒備，雖說名義上把整個壓黛山上的產業全都交給了我爹，但實際上整個山莊還是由他牢牢控制在手中。我外公還在世的時候，山莊裡的下人們看到我爹雖然都會客客氣氣地喊上一聲顧老爺，但我爹想要花山莊錢庫里的一兩銀子都必須經過我娘和我外公，半點兒不得自由。據說還有山莊裡的下人嘲諷我爹不過是壓黛山上的泥菩薩，除了被下人們恭敬地侍奉著外，半點都做不得主。」

  杜群聽了顧惜雲的話不禁有些啞然。顧傾城犧牲了那麼多，甚至連與自己感情深厚的結髮妻子都被他殺害了，才上了壓黛山成了一莊之主，誰知道竟然活得如此憋屈。也不知道那時候在壓黛山上被當作泥塑菩薩的顧傾城心裡到底有沒有後悔過當年誘使淑香點燃了那把燒死他結髮妻子的大火。

  「我爹那段日子過得非常憋屈，如果我外公長命百歲的話，時日一長我爹的稜角全都磨平，恐怕也就不會有後來這些事端。只是外公縱情玩樂，一次在飲酒之後縱馬飛奔，不小心從馬背上跌落，當時就死了。我母親因為外公的意外悲傷地不能自己，大病了一場。母親病倒在床上，外公的喪事只能由我爹來全權操辦。也就是借著這個治喪的機會，我爹趁機將幾個山莊裡的重要位置全部換成了自己信任的人，從而初步捏住了山莊的一部分權柄，再加上他出身草莽，身上本來就有一股子霸蠻。我外公還在世的時候，我爹夾著尾巴做人，這股霸蠻勁一直藏得好好的，可外公一過世，這股被壓抑了好多年的霸蠻勁就徹底爆發出來。在治喪的時候，有幾個山莊裡的人仗著自己在崔家待了多年，資歷老，又和外公和我娘關係匪淺，和我爹頂撞了幾句。我爹一點兒也沒給面子，最後還動了武，直接把這幾個鬧事不給他面子的人清理出了山莊。山莊裡的下人本來就是欺軟怕硬的，見原本的軟柿子姑爺突然變得硬氣起來，一個個也都不敢造次。等到我外公下葬，喪禮完了以後，整個山莊裡的絕大部分下人都已經被我爹捏在了手中。」

  「外公下葬後差不多小半年，我母親也逐漸從喪父的悲慟之中緩過來，離開床榻。雖說只有短短半年的時間，可整個山莊裡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就連山莊的名字也被掛上了傾城兩個字，崔家的痕跡好像徹底從傾城劍館裡抹去了一般。我母親原本在山莊裡是說一不二的千金大小姐，她一句話丟下去，底下的人立刻就東奔西跑，直到遂了她的願為止，可這回從病榻上起來以後，壓黛山還是那個壓黛山，但山上的人似乎都變了，多了不少生面孔，少了不少老面孔。那些繼續留在山上的老面孔對她的吩咐也不像以前那樣時時刻刻放在心頭了，很多事情必須要顧傾城吩咐下去才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