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試毒

  說到這裡，杜群又將燈籠放低，讓燈籠光能夠均勻地照射在地面上，眼睛在地面上掃了幾圈，然後才繼續往下說：「這姑娘行事倒還算機警，斷掉的兩截枯枝倒是都被她拾走了。」

  然後他又把目光重新投到兩根樹枝的斷口處。

  「這上邊好像粘了東西。」許獵眼尖，在一邊說道。

  杜群抬起手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兩根樹枝的斷口，從斷口上面薅下兩根綠色絲絮。如果不是兩個人湊到如此近的距離觀察，根本就沒有可能發現如此細的兩個絲絮。

  「這是什麼東西？」許獵望著杜群手指上的東西問道。

  「應該是從假新娘當時穿著的衣衫上勾下來的。她雖然把斷掉的兩個枝丫清理掉了，不過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衫被樹枝的斷口勾得脫了絲。」杜群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將這兩個絲絮用帕子小心翼翼地包了收好。

  只是光憑著這兩根絲絮就想要把假新娘的身份弄清楚實在不可能，兩個人沿著矮樹牆又走了兩個來回，見沒有其他發現，便各自回屋子休息了。杜群倒還好，許獵今天是新郎倌，本來就忙得跟個陀螺似的，結果後來又出了新娘被調包、假新娘慘死婚宴現場的么蛾子，累得他疲於奔命，完全靠著心裡憋著的一口氣才強撐著沒有倒下，到這個點已經實在有些頂不住了。

  杜群回到自己的屋子以後，並沒有直接睡下，而是在桌前坐下，挑了幾下油燈的燈芯，讓油燈燒得更亮，然後才從左右袖子中取出分別從喜轎和顧惜雲房間裡找出來的兩個梳妝匣子仔細研究起來。

  兩個匣子裡裝著的胭脂水粉都用小陶瓶盛著，光看那陶瓶的模樣就知道價值不菲。杜群將陶瓶反過來，就看到陶瓶底部印著三個紅字：榮脂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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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脂齋的名頭杜群自然是聽說過的，這家字號里賣的胭脂水粉是整個洛陽城裡最貴的，不過它也對得起自己的價錢，品質硬是比其他字號的胭脂水粉要好上不少。所以洛陽城一帶的千金們對榮脂齋的胭脂水粉趨之若鶩，寧可多花銀子也非用榮脂齋的東西不可。杜群記得房婉婉平素用的也是榮脂齋的胭脂水粉。

  腦子裡冒出房婉婉的名字後，杜群恍然間有些失神。自打他那天從錢清與臨江姑娘那裡知道自己父親與房劍卿之間的恩怨以後，他就一直沒有與房婉婉見過面。他有些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房婉婉。房婉婉幾次到他住著的地方來找他，他都假裝自己不在。這麼來了幾次以後，房婉婉就再沒來找過他，他既覺得心裡一松，又隱隱有些失落。

  呆呆地出了一會兒神以後，杜群猛然警醒過來，現在正是有要事要做的時候，哪裡有時間去想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

  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榮脂齋的胭脂水粉上。因為之前陳媽說假新娘在轎子裡的時候往自己的嘴唇上抹過胭脂，所以杜群先將兩個裝著胭脂的瓷瓶擰了開來。瓶蓋剛打開，立刻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甜膩氣息從瓶子裡頭冒出來。

  不愧是榮脂齋出來的好東西，怪不得洛陽城的女子都對這些胭脂水粉那麼心儀，光是聞著這馥郁的甜膩味道都能讓男人的骨頭酥上三分。杜群用指甲蓋從閨房的那瓶胭脂里挑了一小塊，然後在邊上的一碟香油里浸泡了一會兒，接著便將這一塊四分之一指甲蓋大小的胭脂彈進了擱在桌上的一個竹編籠子裡頭。

  這碟子香油和竹編籠子都是杜群和許獵剛剛分開的時候讓許獵幫忙安排的。他想看看發現的胭脂里有沒有毒，所以讓許獵弄個活物讓他好驗一下。許獵找來的下人手邊上剛好有一隻今晚上被籠子誘捕到的老鼠，本來準備用開水燙死的，見杜群有用便慷慨地貢獻了出來，還另外奉送了一碟子香油。老鼠對胭脂沒多少興趣，必須在外面裹上那麼一層香油才能讓它們食指大動。

  在香油當中浸泡過的胭脂果然迅速引起了籠子裡老鼠的注意。它迅速躥到胭脂邊上將那一塊胭脂捧起來吞下。

  杜群將燈盞往籠子邊上挪了挪，好更仔細地觀察老鼠的變化。只是他等了差不多一刻的時間，仍然不見老鼠有任何異常。

  「看來我的判斷沒錯，兇手沒那麼容易進入顧惜雲的閨房下毒，只能在花轎里的梳妝匣子上做文章。」杜群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如剛才那樣又炮製了一小塊胭脂彈入竹編籠子。

  籠子裡的老鼠吃了剛剛那一塊胭脂後仍不滿足，見又有胭脂飛進來，立刻三下五除二地吞下了肚。杜群非常有耐心地趴在桌子上盯著老鼠看了一刻，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刻的時間過去以後，這隻老鼠依舊生龍活虎地在籠子裡不住地打轉，一點兒都沒有要死的意思。

  這可就奇怪了，不管是閨房裡的胭脂也好還是喜轎上的胭脂也好，都沒有毒。難道說是陳媽記錯了？杜群一邊想一邊將眉頭緩緩地擰在了一起。陳媽不太可能記錯，她將顧惜雲當作自己的閨女來看，這種大日子肯定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顧惜雲身上，其他人有可能弄錯，陳媽應該不會。這樣看來，毒死假新娘的東西應該另有他物。

  杜群的目光在桌上擱著的幾個陶瓶上轉了一圈以後最終落在了紅紙上。按照陳媽的說法，假新娘是將胭脂塗抹在紅紙上再用嘴唇去抿的，若是兇手事先將毒藥塗抹在紅紙上，那麼也是有可能將假新娘毒殺的。

  在心中略一盤算之後，杜群就扯下一片紅紙蘸了香油扔進籠子。見老鼠吞了紅紙後沒什麼反應，他就又從在喜轎上發現的那張紅紙上扯下一片。若是吞了這片紅紙後這隻老鼠還是安然無恙，杜群就要把懷疑的目光落到陳媽身上去了——極有可能是陳媽毒殺了假新娘以後再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