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龜背竹
2024-05-12 17:55:39
作者: 飛天猴子俠
這個蕊兒並不是海玉瑤身邊一直跟著的丫頭。
是文苑那邊兒的人,這段日子,海玉瑤身邊的丫頭生病了,文苑就讓管家另外撥了個丫頭跟著伺候。
沒成想一下子就出了這個事兒。
林清雪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果斷。
蕊兒抬起通紅的淚眼看向林清雪,說話聲音還是有些怯生生的結巴。
「少夫人,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就是跟著小姐一起走,小姐走著走著,忽然腳下一滑,就朝著前頭摔了下去。」
「奴婢當時有心去接著,可是小姐身子重,奴婢沒拉住。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嗚嗚嗚……」
林清雪被她哭的有些厭煩。
她這輩子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但是這個丫頭一直哭也不能解決什麼問題。
倒是讓她心煩的很。
「你有話好好說。我有怪罪你嗎?就是因為覺得其中有蹊蹺才讓你來我院子裡的。否則你想想,現在若是夫人在那邊審理,還有你的活路沒?」
蕊兒想到文苑,忍不住抖了一下。
林清雪繼續道。
「這個事兒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你好生說明白。若是和你沒關係,我們海家也不至於冤枉一個好人。你是個丫頭,可是也是一條性命不是。我們也沒有道理這麼就處置了你。而且,若是你這人實在,以後沒處去了,也可以來我院子裡頭伺候。」
蕊兒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心頭怦怦直跳。
林清雪的院子,是整個海家的奴才都想來的地方。
他們聽說在這個院子裡頭可以不用自稱奴婢,也不用和主子太生分。
能做一個好端端的人,而不是任人驅使的狗。
這樣的誘惑,對於已經三五十歲的婆子來說,不是很大。她們已經被茶米油鹽蒙了心。
可是對於蕊兒這樣十三四歲的少女來說,那可是致命的誘惑。
林清雪院子裡頭嫁出去的兩個丫頭,都是出去做主子的人。
可見林清雪就是個善待下人的好主子。
她立刻收斂心神,仔細回想了一下日裡發生的一切。
「小姐原本在花廳看老爺和少夫人下棋,後來覺得無趣,就要先回去。奴婢就跟著小姐一起走。誰知道走著走著,忽然腳下踩到了一塊卵石。」
「小姐肚子大,人撐不住,一下子就往前摔了下去。原本邊兒上都是苗木花圃,倒是也沒什麼。可是偏偏撞到了花壇上,槓到了肚子。」
蕊兒說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來。
她感覺自己好像是疏漏了什麼,可是一時間又想不明白。
林清雪靜靜的聽著,她觀察著蕊兒的表情,知道這個丫頭並沒有撒謊。
「嗯,你說的我都明白了。不過你剛剛說,小姐是踩到了卵石摔到的?」
蕊兒點點頭。
「對,就是卵石。」
說著,她從袖子中,掏出一塊圓溜溜的鵝卵石,遞給林清雪看。
「少夫人,您瞧瞧,就是這個。當時小姐摔倒了,被人抬走。奴婢在那兒半天沒回過勁兒來。等人都走了,才瞧見這個東西在地上。想著若是夫人責難還能拿出來佐證,就收著了。」
林清雪沒動手,杏兒用帕子將那塊卵石包了遞給林清雪。
只見那塊卵石圓溜溜的,確實是官宦人家常用的。
要知道這些鵝卵石雖然是看著都差不多。
但是這種高官貴族人家,用什麼都是極其講究的。
這些鵝卵石必然也是千挑萬選,選擇的都是品相極好的,才會用在府里。
可不是隨便什麼都能用進來的。
林清雪伸手捏了那塊鵝卵石,仔細瞧了瞧。
只見鵝卵石上頭還有乾燥的泥痕。
顯然是海玉瑤踩上去的時候留下的泥痕。
她眉頭微微皺起來。
「若是我沒記錯,花廳去小姐的西廂,一路上並沒有卵石鋪成的路。對不對?」
蕊兒趕忙點頭。
「對,我們當時走的那地是青磚鋪的。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卵石!」
林清雪將鵝卵石捏在手心裡。
吩咐了一聲守在門口的來喜。
「來喜,麻煩你跑一趟。讓長珍少爺現在來我屋裡一趟。」
來喜應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海長琉有些不解。
「你讓長珍來做什麼?他一個小孩子,什麼也不懂的。」
林清雪似笑非笑的看向海長琉。
「你十來歲的時候是什麼都不懂,相公,可是不能以己度人呢。很多人這個年歲已經功成名就了,保不齊你這弟弟就是其中之一呢?」
海長琉聽林清雪的意思,好像是這個事兒和海長珍有關,有些不相信。
「媳婦兒,你是說玉瑤這個事兒和長珍有關?他還小呢,你……」
林清雪擺擺手。
「成了,你這人,我又沒有這麼說。只是讓他過來說說話。我這個做嫂子的關心他一下也不行了麼?還說相信我,如今就是這麼懷疑我的判斷麼?」
海長琉抿了抿嘴,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林清雪,生怕林清雪不開心。
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帶這些討好。
「媳婦兒,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長珍這孩子娘親出了這檔子事兒,又是個膽小的。我擔心嚇到他。」
林清雪喝了一口茶。
「好了,我心裡有數。你聽著就行了,一會兒別給我找事兒。」
說著,林清雪又看了一眼跪著的蕊兒。
朝著杏兒示意。
「杏兒,你先帶她去找個屋子歇著。在大小姐好生生下孩子之前,這丫頭就一直住在我們這裡吧。也別往外頭去了,省的讓夫人看見糟心。」
話雖然說得有些生硬。
可蕊兒也聽出來林清雪這其實是在保護她。
趕忙叩首。
「謝少夫人體恤,謝少夫人收留!」
這個時候若是林清雪就這麼將她打發了出去,只怕她很快就會被文苑找了人牙子發賣了去。
林清雪點點頭。
「這個卵石,是你立功了。將功贖罪。等玉瑤醒了以後,我回去和她談談,若是她還想你回去伺候,你就回去。若是她不願意收留你了,你就留下來在我院子裡頭伺候吧。如今我這裡只有杏兒一個大丫頭,是費力了些。」
蕊兒被天上砸下來的餡兒餅砸的有些暈。
一時間連謝恩都忘了說。
杏兒推了推她,才反應過來,趕忙朝著林清雪扣頭。
雖然說林清雪嘴上講著要去問問海玉瑤,但是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就算是海玉瑤點頭,文苑也不會讓蕊兒再回去了。
也就是她在林清雪這個院子裡頭住定了。
如今林清雪只是要去例行一個手續罷了。
杏兒帶著蕊兒下去了。
不多時,來喜帶著海長珍走了進來。
這個孩子一年多時間,很少在林清雪和海長琉跟前兒繞,還是當時張青櫻離開海家的時候見過一面,其他就是在家宴上,也不過時遠遠地看上一眼。
如今陡然見了,林清雪和海長琉都有些詫異,這個孩子變了很多。
海長珍穿著一身松綠色的長袍。
頭髮規整的盤在頭頂,上頭帶著一個銀質發冠,鑲嵌著一塊小小的紅寶石。
腰間掛著一個香囊,再無長物。
整個人長高了很多,雖然年歲不大,可是眼睛中透露出來的都是冷光和算計。
他朝著林清雪和海長琉行了個禮。
「大哥,嫂嫂。這個時辰叫長珍來做什麼?」
林清雪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海長珍。
指了指邊上的椅子。
「你先坐,好久不見,你哥哥想你,讓我叫你來坐坐。你現在生活的可還習慣?」
海長珍撩了袍子就坐了下去。
聽到林清雪的問題,嘴角閃過一絲嘲諷,卻很快的被他壓了下去。
「什麼叫習慣?長珍自小在海家生活,如今還是在海家,自然沒有不習慣這個說法。不知道嫂嫂您指的是什麼意思?」
雖然海長珍表情變化不過是瞬息,可怎麼也逃不過林清雪的眼睛。
她笑笑,讓人給海長珍端上了一碗茶。
「原先聽聞你一直住在母親的院子裡,可是最近卻和父親說了,搬到了西邊兒的角樓那邊兒去了?」
海長珍點點頭。
「兒大避母,女大避父。長珍如今已經十多歲了,也該是離開母親院子的時候了。否則容易引人閒話。」
林清雪感嘆了一句。
「你還真是個好孩子,遵守禮教,看來宗學裡頭先生教導的很好。聽說你那邊角樓外頭都種著龜背竹,是不是啊?」
海長珍想也不想的點頭。
「對,不瞞哥哥嫂嫂,長珍就喜歡龜背竹。不喜歡那些花花草草的。」
林清雪點點頭。
「好孩子。梅竹蘭菊,四君子。你換龜背竹也是好事兒。這龜背竹的習性洗溫暖,喜潮濕,是不是?我以前在母家的時候聽人提起過。不太好養呢。」
海長珍淡淡的笑了。
「好不好養也看人吧。我倒是覺得挺好伺候的。只是每日澆水罷了。也不多費事兒。」
林清雪瞟了一眼海長珍,從袖中拿出一塊卵石,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手心中把玩。
「說來也奇怪。這天兒真是熱,什麼東西拿出來,一會兒就幹了。花園裡頭那些花花草草的都不喜陰。長珍,你說,這個天兒,想要潮濕的鵝卵石,是不是只能從你的龜背竹叢里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