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求您幫幫我

  眾女子聽到楊思琦這樣的說法，都微微一愣。

  畢竟像她們這樣的後院裡長大的女子，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如何取悅男子。

  如何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後宅，想要謀得父親的歡喜，想要謀得相公的寵愛，都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這些女子從小就被綁在框架中，很少能有什麼家國意識。

  只能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頭經營。

  所以當她們聽到楊思琦的話，頓時就像看到了一個異類，一個不同於她們的異類。

  皇后的眉頭也不由自主的微微皺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鬆開了。

  

  只有林清雪注意到，她心頭也有些好奇。

  是什麼樣的開明的父親才能教育出這樣的女兒，楊思琦成長的環境，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她如果進入璃都，成為太子妃，是不是就永遠都會被禁錮在這一畝三分地裡頭？

  這樣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

  「哦？天靈和思琦這一趟倒是感慨良多啊。本宮還從來沒有聽人說過這樣的事情呢，難道邊關每年的補給還不夠嗎？需要我們的小思琦來操這份心。」

  楊思琦臉上洋溢著單純的笑容。

  「皇后娘娘您說笑了。邊關每年的補給自然是充足的。自從我們皇上上任以後，每年邊關都是糧草充足，將士們吃得飽，穿的暖。可是誰也不會嫌棄錢多。畢竟每年戰死沙場那麼多人，如果能有更多的銀錢來安頓他們的父母妻兒，思琦想著這也不錯，將士們為國而戰的心情也會放鬆很多。」

  皇后倒是沒想到楊思琦會這麼想，原本只是以為這個女孩子這麼說話，其實是鎮邊侯派來朝廷哭窮的法子，沒想到這一切居然都是這個女孩子的自己真心想法。

  「楊姑娘真是心繫家國天下，清雪著實佩服。如果說後宅是女人這輩子的歸宿，清雪倒是寧願像是楊姑娘一樣征戰沙場呢。以前總是聽人說『醉時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這樣的詩句，覺得戰場離自己很遙遠。但是如今見到楊姑娘這樣的女中豪傑，就覺得天下安危，匹夫有責，女子亦有責。」

  林清雪發自內心的感慨道。

  她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的人和事情與她的三觀相悖的太多。

  如今卻在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身上看到了上輩子自己最最感動的家國情懷。

  「如果清雪有幸，真想見見鎮邊侯楊大人，看看是怎麼樣的虎父才能教養出你這樣的女兒。」

  楊思琦聞言，臉上一下子露出了與之前侃侃而談時候不同的羞澀。

  「林大人真是言笑，思琦今日不過時有感而發。如果今天在宮裡的言論傳到我母親耳朵里，不眠又是一頓臭罵。女兒家還是應該在後宅裡頭繡花彈琴才是。」

  說著，她沿著嘴角笑，「可惜這些，我都不太會。每次家母讓我做這些，我都只能搗糨糊。為此挨了不少罵。」

  等她說完，在場的女子都跟著笑。

  那兩個旁支的女孩子是覺得楊思琦傻的可憐。居然在皇后和太子面前說起這樣的事情。

  讓楊府臉面盡失。還很可能丟了自己能聘做太子妃的機會。

  可是林清雪和皇后卻是笑這個楊思琦的耿直。

  皇后拉著楊思琦的手，盯著小姑娘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嘆息道。

  「嗯，不錯。看著是和一般女子不同，很有女將軍的面相。本宮早就 你們楊家是將門之家。年輕時候曾經與你的姑母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你姑母也是隨著你阿爺遠去邊關大戰，得勝回京。騎著高頭大馬，一日看盡璃都花。馬蹄生風，看著瀟灑無比。當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沒想到如今卻換了一代人了。」

  說到姑母，楊思琦也露出了一絲哀戚的表情。

  「皇后娘娘說的是。我姑母當時真是英俊瀟灑。若不是礙於咱們尚雲國從來沒有女人當官的先例，我姑母的戰功什麼的都是比我父親厲害的。」

  「可是最後這爵位卻是落到了我父親頭上了。我姑母二十二歲戰死沙場，當時我才在我娘肚子裡，根本沒見過她。可是聽我娘從小就跟我說她的故事，所以我也從小就央求著爹爹帶我上沙場打戰。」

  林清雪聽了這些話也有些感慨。她是這個朝代第一個當官的女性，乃是因為皇后和海家的勢力。

  如果她在任何一個其他的世家根本不會有這樣的可能。

  就像是楊思琦的姑母，一個為國捐軀的奇女子，卻也只能落一個楊家女的身份。

  甚至死後連一個像樣的封號都沒有，何其可悲。

  皇后顯然和林清雪也想到了一起，看了林清雪一眼，嘆了口氣。

  「思琦，既然你知道你姑母的結局，你怕不怕呢？常年征戰在沙場，難免會有生命危險。你怕不怕呢？」

  楊思琦搖搖頭，「皇后娘娘。雖然思琦是女兒身，但是女兒也該報效國家。男兒何不帶吳鉤，女兒也可帶吳鉤。我楊思琦這輩子如果能戰死沙場，就是對我最大的福報和成全。」

  小姑娘臉上還有未褪去的青澀，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鏗鏘有力，好像這樣的話語就是她的銘文，被烙在了骨頭上，抹不去，擦不掉。

  「好孩子。」皇后拉著楊思琦的手，輕輕拍了兩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賞花大會能聽到這樣與這個世界相悖的言論，著實是出乎林清雪的意料。

  她覺得今天這一趟沒有白來。

  到了午時，皇后留她們這幫女子去鳳翔宮用午膳。

  太子先走了一步，因為太學那邊還有學業，不能耽擱太久。

  現下皇后坐著步輦走在前頭，楊思琦和林清雪等人就跟在後頭慢慢走。

  原本皇后為了表示親近招呼楊思琦跟著一起坐步輦，小丫頭缺說走路舒服，坐著步輦搖晃的腦袋暈。

  皇后也不多加勉強，只笑笑讓林清雪好好陪著這個小丫頭。

  「林大人，你這身衣服比起我的來說，真是舒服多了。」

  楊思琦伸手扯了一下身上繁複的宮裝，又看了一眼林清雪身上那套堪稱是簡潔的宮裝，滿眼都是羨慕。

  林清雪掩唇而笑，「我今天不是主角，自然沒人在乎我穿了什麼。而你不一樣了。」

  聞言，楊思琦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

  「林大人，你說我有什麼辦法能拒絕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麼？」

  林清雪知道這個丫頭性子耿直，卻沒想到能夠沒心眼兒到這個地步。

  她挑挑眉，臉上有些詫異。

  「你知道今天來的目的？為什麼這麼說呢？」

  楊思琦點點頭，看著林清雪的眼睛，之前臉上那抹稚嫩里透露出精明的神色。

  「林大人，思琦不是傻子。思琦也是跟著父親學過兵法的。原本不想進宮來這一趟。正所謂人各有志，思琦的志向並不是在這個深宮裡，蠅營狗苟。」

  「但是事與願違，我母親很希望我們能夠離開軍營，進宮來做這個六宮之主。太子殿下確實是丰神俊朗，是天下難得一見的良婿。如果是在外頭遇見，哪怕他是個普通人，思琦都不在乎紅拂夜投。」

  「可是如今的形勢，是我如果嫁給了太子殿下，就這輩子都逃不出這五尺宮牆。只能將自己的兵法用在後宮這些女人的爭鬥中，再也無法拿起刀槍，保家衛國。這些都是思琦所不能接受的。林大人，我相信您這麼聰穎的一個人，肯定有法子幫思琦解決眼下這個難題。」

  楊思琦絲毫不隱瞞，眼神灼灼的看著林清雪，帶著一絲渴望。

  林清雪嘆了口氣。

  「楊小姐，這個時代的女人就是有很多事與願違呢。清雪看今天皇后娘娘對你很滿意。太子殿下是如何想的並不重要。畢竟正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皇后娘娘滿意，皇帝陛下點頭，你父母那邊更加不可能有什麼反對的。你進宮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板上釘釘了。」

  宮牆上方，一群鳥成群結隊的飛過。

  那些鳥俯瞰著下方，好像看著這群關在命運牢籠里，根本掙脫不了的人，在無聲的嘲笑著。

  楊思琦猛的握住林清雪的手。

  「林大人，你可能不相信命運。我有時候信，有時候也不信。如果沒遇到你，我可能就認了自己這條命。但是你卻讓我看到很多不可能。」

  「在尚雲國，饒是我姑姑那樣的女子都沒有做官。但是你不一樣，不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女官。你還能打破這個社會對女子一貫的成見，你做到了很多女人幾輩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你就是我命中的變數。林大人，求求你，一定要幫幫我。」

  楊思琦的手心裡頭因為常年舞刀弄槍，有些薄繭，捏著林清雪的手也不似一般的女子那麼綿軟，透著十足十的力氣。

  「求您了，林大人！求您一定要幫幫我！」

  林清雪看著楊思琦半晌，從這女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了許多她根本沒想過的，能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東西。

  最終，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楊小姐， 我答應你。但是我只能說試一試。成與不成，七分天註定。咱們只能試一試，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