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刁蠻小姑

  林清雪挑著唇角，相信榮安平聽了她的話，只要不出意外，應該會博得滿堂彩。

  到底是她林清雪掛著名的相公，而且這個時代，好像也沒有離婚一說，得跟著這個傻子處上很多年，她也得為了傻子的未來考慮一二。

  林清雪拿了那本腦外科專著坐在窗前的夏榻上，細細的讀著。按照書里所著，榮安平腦子裡的那塊東西更像是淤血機化後變成的一塊鈣化灶，長期壓迫周圍神經組織導致的憨傻。

  照理說那塊東西是很容易取出來的，但是那鈣化灶長得時間長，恐怕會與周圍組織黏連，取出的時候造成大出血等風險，林清雪皺著眉，正想著手術方案。

  就聽到翠芝急急慌慌的聲音響起：「少夫人，少夫人，少爺在前頭被縣令家的張公子打了！」

  林清雪一下子摔掉手裡的書，從榻上「騰」的躥了起來。怎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之前交代了榮安平今日酒宴就儘量坐在張公子身邊，這張公子既然和榮洛洛定了親，肯定不會讓榮安平太丟臉。

  而林清雪交代了榮安平要模仿張公子說話和敬酒，這樣就不會露怯，也能學的和張公子一樣儒雅，而得到一中好評。

  可是，這榮安平被張公子打了，是什麼操作？

  

  林清雪趕緊套上鞋子，和翠芝往前廳去。

  前廳里人聲嘈雜，榮洛洛正站在榮安平和張公子邊上，急的直跺腳，「南枝，你別和這個傻子置氣了！別打了，手要打破皮了！」

  張南枝個子很高，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袍，將榮安平按在桌上捶著。一拳拳用盡了力氣，捶的榮安平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清雪環伺一周，發現並沒有人有上去阻攔的意思，放到還都幸災樂禍的看笑話。她怒氣上涌，幾步走到戰堆里，一把拉住張南枝要往下捶的拳頭。

  「你是誰？」張南枝胳膊被人捏住了，來人力氣不小，捏的他手腕都有些疼。他一側腦袋，就看到一個少女，穿著粉色的襖裙，亭亭玉立的站在身邊，一雙杏目正飽含著怒氣，直直的瞪著他。

  林清雪冷哼一聲，「我是誰？我是榮安平的夫人，榮家的少奶奶。」

  周圍人原本都笑嘻嘻的，待看清了林清雪的容貌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席面上的男人都聽說這傻子娶了個漂亮媳婦，卻沒想到會這麼漂亮。

  張南枝怔愣了一瞬，這一瞬立馬被站在邊上的榮洛洛窺見了。她一把拍掉林清雪的手，「嫂子，男女授受不清，你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吧？」

  這話說的陰陽怪氣，林清雪冷冷的瞟了她一眼，丟掉了手裡捏著的手腕。伸手將榮安平扶了起來。「你說男女授受不清，親哥哥被未婚夫打了，你這麼個懂道理的小姑子怎麼也不知道搭把手？如果我沒記錯，你剛剛是讓張南枝別打了，小心打壞自己的手！」

  榮洛洛臉一紅，四周的賓客剛剛確實都聽到她說那句話了。她指著榮安平的鼻子，厲聲道：「若不是這傻子一再觸犯南枝的底線，他也不會動手。今日南枝是客人，我維護他一二也是應該的。」

  周圍賓客都聽出來榮洛洛雖然聲音大，但是語氣還是很虛，林清雪自然也聽出來了。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本來她的容貌就甩了榮洛洛幾條街，這麼一笑起來，就更閃瞎旁邊那些男人的眼。「真是好笑，為了維護一個客人，連自己親哥哥都不顧。小妹，你是多想嫁入縣令家啊。」

  榮洛洛每天跟在張南枝身後，就已經讓周圍人恥笑，如今林清雪這麼一說，四周竊竊私語聲就傳了出來，還夾雜著一兩句嘲笑。

  「南枝，你說句話。」榮洛洛握著張南枝的手，「你看她這麼欺負我，你一句話都不給我說嗎？」

  張南枝這才從林清雪的美貌震撼中脫離出來。周圍的賓客雖然也震懾於林清雪的美麗，可是張南枝離得近，那種從心靈上被震撼的感覺比其他人強了百萬倍。

  「這，這位夫人，我和安平兄只是個誤會。請你們夫妻二人別往心裡去。」張南枝望著林清雪的臉，聲音緩和下來。

  榮洛洛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是張南枝會說出來的話。「南枝，你怎麼這麼說？你剛剛分明說是那傻子學你說話，對你不敬，你才打他的！」

  張南枝瞪了林清雪一眼，「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些什麼！」

  榮洛洛癟了癟嘴，縮到後頭，不敢再多話。

  林清雪冷笑著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直到他們說完，才開口，「哦？只是個誤會嗎？那張公子將我相公打成這樣，一句誤會就能解決了嗎？」

  那張縣令是這縣城裡的老大，所有人都得仰他鼻息，不管是做官的還是做生意的，和他搞好關係總歸是能有點好處。遂有人開口相勸，「安平媳婦，得饒人處且饒人嘛，你看張公子都和你們夫婦二人道歉了，就算了吧。」

  「是呀，一個婦道人家，到了前廳來和男賓爭執不休，像什麼樣子！」

  「你看，榮家女兒都要急哭了，怎麼也是你相公的親妹子，為了她的好姻緣也不能這麼錙銖必較啊。」

  榮安平也害怕的拽了拽林清雪的衣袖，「媳婦，我怕，回去。」

  林清雪冷漠的看了四周一眼，那雙杏眼裡透出寒光。她穿越前最恨的就是仗勢欺人了，如今這張南枝還沒開口，就有狗往上跟著舔，讓她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

  「各位鄉親父老，我相公雖然是個傻子，但他也是個人。若是這個人是你們家裡的親人，被莫名其妙的打了一頓，相信你們也不會咽下這口氣的。」說著，她將榮安平的衣襟扯開。那平坦的腹部上被張南枝揍得青青紫紫。

  眾人都沉默了下去。是的他們都是拿榮安平當做一個傻子，一個笑話來看，從未有人當他是個真正的人。

  「我作為他的媳婦，為他討個公道，怎麼又能扯得上男女有別了呢？」林清雪聲音甜美，可說出的話卻讓人汗顏。「若是各位覺得清雪做的有失禮儀，可以請德高望重的鄉紳過來評判，小女子生是榮安平的人，死是榮安平的鬼。」

  張南枝嘴唇翕動著，被這樣一個小女子教訓一頓，還是挺不甘心的。雖然林清雪貌美，可是張南枝的大男子氣概更重要。

  「你一個婦道人家，口口聲聲說我欺負你相公。我之前退讓一步是為了讓雙方都有台階下，如今你蹬鼻子上臉，一口咬著我張南枝不放。我跟你說，我張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林清雪勾了勾唇角，仿佛聽了個好聽的笑話，「張家這麼囂張，若是今日將我相公打死了，我榮府也不敢去討公道的。這煌煌天日，真當是民不聊生呢！」

  這話說的挺重，張南枝面色一下子黑了下去。「你胡說什麼！我張南枝如今高中秀才，他日是要飛黃騰達的。你莫要往我頭上潑髒水。」

  榮洛洛哪裡見過張南枝這麼兇惡的樣子，出言相幫。「嫂子，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南枝有功名在身，又是縣令之子，以後還是我榮家的女婿，就別咄咄逼人了。」

  林清雪這回真的被他們逗笑了。「榮洛洛，你一個未出閣的少女，口口聲聲的幫著外男。這榮安平才是你親哥哥。什么女婿，據我所知，你們只是口頭上定了親，如今也有大半年了吧，他張家根本就沒上門提過親。你還做這張少夫人的春秋大夢呢，你醒醒吧！」

  榮洛洛被戳中痛處。她等著張南枝上門提親，明里暗裡說了好多次，張南枝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包括這次榮安平娶親，也是因為張南枝的一句「男不娶女不嫁」。她宛如被踩了尾巴的貓，臉一下子漲紅了。

  「林清雪，別以為我叫你一聲嫂子，你就能蹬鼻子上臉。不過是我榮家娶回來放著當花瓶的，你還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榮洛洛指著林清雪的鼻子，聲嘶力竭的罵道。

  本來張南枝還挺喜歡榮洛洛的溫柔嫻靜，可是此刻看著榮洛洛的潑婦形象，頓時沒了興致。心頭暗暗覺得僥倖，虧了當時自己沒有提親。

  「好了好了，別吵了。」張南枝揉了揉額角。「本少爺被你們吵得心煩。這樣吧，榮家的，你們帶著榮安平去看醫生，傷到哪裡了，花了多少銀子，去咱們張府取，本公子今日累了，要回去，不和你們一般見識。」說著，轉身要走。

  林清雪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張南枝，你道歉了再走。」

  張南枝臉色通紅的望著她，「道歉？」

  「對，給我相公道歉。」林清雪一把將榮安平扯到身前，「你打他，他是個傻子不會說，但是我不傻，你也不傻。所以，你道歉。否則今日沒完！」

  張南枝看著四周賓客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知道自己若是不道歉，恐怕這女子真的會鬧下去，到時候他張公子的形象就毀了。

  遂不情不願的低聲說了一句，「安平兄，對不住了。」

  榮安平一個傻子，被人打了從來沒有收到過道歉，此刻聽來居然紅了眼眶。「媳婦，我該怎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