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帝位如水上蘭舟，自有千萬人撐著

  心底種下懷疑的種子，賀蘭絮試探著說：「這麼多年，這張臉害得我好苦。」

  她死死盯著褚夢月的臉，不錯過她的一絲表情。

  可褚夢月卻像是已有防備似的，愣是沒有再露出一絲馬腳。

  「姐姐這些年受苦了。」她從地上爬起來，瞳孔里顫著輕微的恐懼，上前拉住賀蘭絮的手，苦心勸慰：

  「不過此次的事情已經惹了皇上大怒，妹妹已經同皇上解釋過了，只需姐姐去向皇上道個歉，服個軟，這件事情就過去了。」

  她眼眶含著淚，滿臉擔憂地凝視著賀蘭絮，「真相如何又怎麼樣呢？姐姐最想要的，不是皇上的寵幸嗎？」

  她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賀蘭絮差點就信了她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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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她去道歉？

  這不就是直接承認了就是她泄露了沈如珩的計劃嗎？

  先不說她根本不可能跟沈如珩服軟，光是這一件她沒做過的事情，她就不可能會認下！

  賀蘭絮涼涼地睨著褚夢月，嘴角輕勾著，「妹妹多慮，皇上再生氣又如何，他還能越過宰相廢了我這個皇后嗎？」

  許是賀蘭絮威脅的意味太濃，褚夢月整個人顫了幾顫，哆嗦著說：

  「姐姐，這天下畢竟是皇上的，皇上把管理後宮的權力給了我，我就有資格處理所有讓皇上不快的事情，還請姐姐諒解……諒解一下。」

  賀蘭絮輕哂，指尖划過褚夢月的下巴，「天下萬物萬事都聽皇上的，但是皇上……卻不得不聽宰相府的。」

  她想到沈如珩那張臉，笑意漸濃，「他寵你愛你又如何？總歸我才是這後宮的皇后，才是他的正妻，你當真以為惹了我，你就能在這後宮長久下去？」

  「你……」褚夢月沒想到才兩天沒見，賀蘭絮就跟換了性子似的，竟然眼睛都不眨地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她此刻恨不得皇上就躲在此處，將賀蘭絮方才的話聽個清清楚楚，她倒要看看賀蘭絮還有沒有膽子再狂妄下去！

  賀蘭絮逼近一步，「我？我如何？他沈如珩自身難保，前有狼後有虎，外有強敵，內有反臣，你覺得把我除掉，宰相府就會任由他繼續坐在那九五之尊上嗎？」

  「屆時別說能不能保住你這個跳樑小丑，就是他自己都無路可逃！」

  「嘭！」

  賀蘭絮話音剛落，闔著的門就被人一腳踢開。

  褚夢月就像找到救兵似地回過頭，在看見來人是沈如珩的剎那，連忙哽咽著撲過去。

  「皇上！皇后她……」

  褚夢月的話尚未說出口，就被沈如珩沉聲打斷：「朕都聽見了，皇后好膽識！」

  褚夢月心中醞釀著的話都被沈如珩這一句冷斥給逼了回去。

  她又驚又懼，但一想到沈如珩如此盛怒都是因為賀蘭絮，就馬上又痛快了起來。

  她低著頭抽泣，心中卻在期待著賀蘭絮的下場。

  妄議皇上，挑釁皇威，無論怎麼說，都是要株連九族的死罪！

  就連賀蘭絮本人，都因為心虛而摸著鼻子後退了兩步。

  「天下聽朕的，朕聽丞相的，前有狼後有虎，外有強敵內有反臣。」沈如珩冷著臉，連平日裡的假笑都擺不出來了。

  「皇后倒是見解獨到，是朕小瞧了你。」他直直地朝賀蘭絮走去，立在她身前，低頭盯著賀蘭絮紅腫的臉，冷笑著問：「那皇后以為，朕該當如何才能保得住這九五之尊的位子？」

  兩人離得極近，賀蘭絮垂著眸，鼻尖滿是沈如珩身上的味道，藥香混著墨香，奇異的好聞。

  身前有沈如珩冷聲質問，身側有褚夢月等著看戲，賀蘭絮感覺自己怎麼說都是錯的。

  她抬起眼皮看了眼沈如珩，打起了馬虎眼，「皇上是真龍天子，這帝位如水上蘭舟，自有千萬人於水下與你撐著，你做你想做的就行。」

  沈如珩視線微動，怔鬆了片刻立馬反嗤道：「朕想做的？你說這話，同你父親商量了嗎？」

  有宰相在一日，他就不得安寢一日，賀蘭絮這句『做他想做的』，簡直是笑話。

  雖然沈如珩立馬就懟了回來，但是賀蘭絮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上那股殺意淡了。

  她立馬乘勝追擊道：「無需同父親商量，我若是想站在你身邊，即便刀柄握在父親手中，我也是護你的。」

  沈如珩再次愣神一瞬，須臾，他雙眸死寂，看向賀蘭絮的眼，「賀蘭絮，這種話我五歲那年就不信了。」

  雖然不明白沈如珩這話的含義，但看著他沙漠般了無生氣的眼，賀蘭絮還是莫名感到一絲心疼。

  兩人毫無感情地對視著，忽然，沈如珩衝著周圍的宮人喊道：

  「自即日起，解除皇后禁足，儲秀宮一切供應如常，管理後宮之權交還給皇后，冊寶也擇日歸還！」

  「皇上？」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褚夢月，不久前皇上還一副要吃了賀蘭絮的樣子，怎麼能不罰反賞？

  然而並沒有人把她當回事，沈如珩神色莫名地盯著賀蘭絮，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同她說：「一邊讓宰相威脅朕解除禁足，一邊又在朕耳邊好話說盡，賀蘭絮，你的內心和外表，可真是匹配。」

  話音滿帶嘲諷，說完，他不看賀蘭絮的反應，轉身將走。

  褚夢月一把撲上去拉住他的衣角，仗著平日裡沈如珩對她的寵愛委屈地開口道：「皇上！皇后說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即便不為了臣妾，為了皇上，為了君威，也該嚴懲！」

  沈如珩聞言面色更黑，今日賀蘭絮一番話直戳他的內心，即便褚夢月再傷懷，他也沒了耐心去哄。

  他滿身寒意，不復以往的溫文：「你沒聽見皇后的話？朕只需要聽丞相府的話就行，何必在意是不是服眾？」

  他森冷至極的態度，和說出的話，直接將褚夢月的心澆了個透徹。

  離開儲秀宮前，沈如珩深深地看了賀蘭絮一眼。

  他從前只當這賀蘭絮是個草包醜女，不過是宰相用來監視他的工具，現在看來，宰相為何選擇賀蘭絮送進宮來，怕是沒有那麼簡單。

  至少，賀蘭絮雖丑，卻絕不是個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