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不苟言笑

  「多謝令君贈物。不過我有一事，想問令君。」漸漸地，荀彧無所不在的分寸感讓郭奕漸漸對他產生了認同感。

  「足下請講。」荀彧道。

  「我在找一人，乃是當世神醫，姓華名佗，自從被曹丞相召去鄴城治病之後，便杳無音訊。令君身處朝堂中樞，或許令君可以給我指條明路。」郭奕也不遮掩，直截了當地問。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直儒雅微笑的荀彧，終究是沒能再將這份和善保持下去。

  「神醫並未來過許都，而且這是明公個人的事情，與尚書台沒有關係。」荀彧答道。

  郭奕已然從他變化的表情上感覺到了不祥，荀彧的話似是在兜圈子，但又平鋪直敘，仿佛說了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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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君若無其他事情，我先行告退了，只是在下希望能夠早日奉詔覲見天子。」郭奕見話已至此，不必再多言，隨即拱手，準備退去。

  「足下很聰明。」荀彧冷不丁來了一句，郭奕抬頭疑惑地看著他。

  「一個聰明的人應該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公子顯然就知道這一點，並沒有把話說盡。

  想當年許攸在鄴城的時候，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他功勞有多大、才智有多高，最後狂妄放肆說錯了話，被司空處斬。智者務實、愚者爭名啊。」

  荀彧起身合手：「我就不送你了，來日有機會，再與足下促膝長談。」

  郭奕點點頭，回了禮，沒有再說話，往殿外走去。

  「明公，司空。這分明都在說曹操，為何他卻要換一種說法？」郭奕心裡默默地想著。

  「公子先穿鞋，這東西老奴替公子拿著吧。」郭奕剛一出門，見夏侯永年已經殷勤地等在殿門口，伸出手來要接竹棒。

  郭奕並沒多想，便交給了他，低頭去穿鞋子。沒想到他穿完鞋抬頭看時，卻見夏侯永年在里里外外打量著竹棒。

  「大監這是何意？」郭奕有些惱怒地說。

  「公子不要見怪，老奴是覺得這東西新奇，所以都瞅了兩眼。」說著，夏侯永年將流星劍和竹棒都交還給了郭奕。

  同樣的過程倒過來再經歷一遍，就是郭奕出宮的過程。

  禁軍的馬車將他送回驛館後，驛館的衛兵和雜役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仍舊是不苟言笑，嚴肅緊張。

  阿祺來到郭奕的房間，郭奕將竹棒拿給她，又將經過說了一遍。

  阿祺也反覆端詳了竹棒好久，並沒有察覺什麼異樣，兩人都不明白荀彧的話和舉動究竟是什麼意思。

  本以為又要等很久，沒想到第二天清晨，驛館衛兵來報，宮裡派人來接郭奕入宮，這次明確加了一句「覲見天子」。

  衛澤盈早早起了床，又說了一通恭賀郭奕的話，似乎在場的人里最高興的是他。

  郭奕再次換上朝服，卻見門口等著的正是夏侯永年，邊上的禁軍和內侍的數量比之昨日也要多上好幾倍。

  「公子休息得可好？」夏侯永年笑盈盈地問。

  「一切都好。勞煩大監親自前來。」郭奕回道。

  「天子將於巳時二刻在承光殿召見公子，此刻剛到辰時，我們得加快點時間了。」夏侯永年手一擺，請郭奕上了車。

  同樣的路線，同樣是來到司馬門前，一行人全部下馬停車，步行入內。

  入了司馬門卻不似昨天那樣向東去尚書台，而是徑直往北，經過南門，來到禁宮內部。

  再往北走，還有一道高牆，牌上寫著端門，入內之後，四周空曠、豁然開朗，本應載著花卉的苗圃，因為隆冬歲寒而空空蕩蕩的，只剩牆外路邊的常青樹挺拔高聳。

  中間孤零零是一座大殿，夏侯永年介紹道，那是景福宮，是天子禮節性地召見臣下和舉行一些禮儀祭祀的地方。

  他還不忘加了一句，景福宮的四周都栽著和郭奕在鄴城的住所內一摸一樣的葵花，等到三月，青苗就會大片的長出，五月便能結苞開花。

  完了夏侯永年拖了一句：「天子喜歡的東西不多，但是這葵花可是他欽命老奴小心栽種的。」

  郭奕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了得意，但也覺得眼前這宦官能將對天子的投其所好看得如此重要，倒也是忠心一片。

  「難道這宮闈之中，身為宦官之首的他…不是曹操安插的人？」郭奕心裡嘀咕著。

  向東穿過建陽門，也有一座大殿，正是此行的目的地——承光殿。

  夏侯永年說，這裡是天子與重臣議事的地方，天子定在這裡見郭奕而不是景福宮，足以見得天子很重視今天的見面。

  不過一行人卻先從景福宮東側的大門走出，在一排廂房中挑了一間進去落座。

  通常來說，只有臣下等天子的，沒有天子候臣下的，因此此時儘管只有辰時二刻，離覲見之時還有整整一個時辰，內侍也要讓郭奕做好全部的準備工作。

  接下來卻不是簡單的休息等候，內侍先是檢查了郭奕隨身攜帶的所有東西，除了在司馬門就已經收走的流星劍外，也不能有其他任何的金石之物。

  檢查完之後是更衣，按照祖制，即「春青、夏朱、季夏黃、秋白、冬黑」，為郭奕換上了朝廷官員專屬的青色朝服，即便與他原先穿的那一身並無太大兩樣，也仍舊要換。

  換完衣服就是正衣冠，就連丞相覲見天子也要是頭頂冕冠、腳下除履。

  內侍將郭奕的髮髻解開，戴上文官士子所配的玄冠，再將髮簪穿過髮髻和玄冠插進去固定住，這些從頭到腳，都整理完畢，郭奕以為這就完事了。

  沒想到這才只是開始。

  因為是第一次覲見天子，有好多禮儀和規矩，內侍都一條一條認真仔細地給郭奕講解，並且讓他重複著做了幾遍，確保不會出錯。

  比如在承光殿門口，必須低頭站立等候傳旨入內，進了大殿，只能以輕聲的小碎步向前走動，這叫「一步一趨」。

  見到天子後，仍舊不能抬頭，絕不可因為好奇而直視天子面容。奉詔覲見還需三跪九叩。

  等天子說平身，可以入座後，雙腿跪坐時也不能抬頭，必須保持「拜」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