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萬全的準備

  天子問話必須牢記在心，不可打斷天子。而回答天子的問題是，務必言簡意賅，不要東拉西扯。

  需要提到其他人時，必須直呼其名，不可添加官職、不可說他的表字。

  天子召見完畢後，若是天子先走，則需與天子一同起身，躬身合手施禮等天子離開大殿後再行離開。

  若是天子後面仍有要務，則必須起身行禮，躬身後退，直至退到殿門口，才開轉身離開。

  郭奕這才明白，為何這一小段進宮的路程，需要提前一個時辰就做好萬全的準備。

  巳時一刻時，郭奕已在承光殿外等候。一旁的內侍仍在小心翼翼地輕聲重複著剛才那些禮儀的要點。

  雖然郭奕覺得內侍翻來覆去重複循環的話語就像盛夏的蚊蠅一般有些可惱，但他也明白覲見天子事關重大。

  一旦出了差池這些宦官輕則處分、重則丟命，所以也就耐著性子聽了下來。

  當日晷照在巳時二刻的刻盤上時，承光殿大門緩緩打開，走出一名宦官，朗聲說道：「皇帝有令，傳吳郡人氏吳東，入內覲見！」

  「公子，快去吧。」一直站在一旁不遠處看著手下的小黃門與郭奕確認各項禮儀的夏侯永年此時走上前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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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奕剛才聽他們說起過，知道天子在議政的場所召見時，宦官和禁衛不可出現在一旁，於是按照內侍所教的禮儀，除履低頭，一步一趨地走了進去。

  「草民吳東，拜見天子。」郭奕用餘光看見一人身著黑色朝服，腰間卻是赤色綬帶，頭上頂流冕旒，端坐在殿首的皇座上。

  他插著天子正要跪拜，沒想到天子發話了：「不必了，朕免你行禮，平身入座吧。」

  「這…」郭奕心裡一懵，這才後悔剛才對內侍的提醒感到厭煩，早知道應該多問一句「皇帝不讓我跪了，我是該繼續跪，還是聽他的就不跪了呢？」

  「不必多想了，你聽朕的便是，朕時間不多，還有話要問你。」天子見郭奕似是舉棋不定便出口道。

  「草民遵旨。」郭奕深躬一揖，坐到大殿中間唯一一塊鋪著墊子的座席上。

  「城中可熱鬧？百姓可安穩？」

  郭奕沒想到天子會先問這麼兩個問題，答道：「草民一直在驛館中候旨，未曾在城中行走，因此並不知道城中的情況。」

  天子點點頭。

  郭奕離得近了，忍不住用餘光偷瞄正前方的這個男人——兩鬢斑白，面露憔悴之色，活脫脫一派中年人的模樣。

  「那城外呢？聽說你從荊州而來？與朕說說荊州、江東都是什麼樣的。」

  郭奕據實回答，提到了襄陽、新野、柴桑、南昌等地，也提到了曹軍南下對荊州百姓的影響。

  天子沉默不語了一會，才默默地自言自語道：「整整十四年啦。」

  郭奕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忍不住抬頭瞄了天子一眼。

  「你不必拘束，這承光殿裡只有朕和你二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朕沒有什麼聽不得的。」天子擺擺手，示意讓郭奕抬起頭來。

  「聽說你劍術很高？」

  郭奕不置可否：「草民見識有限，於劍道上只敢說略通一二。」

  天子點點頭：「你不必過謙，朕聽說了一些你的傳聞，還知道曹操讓你去當曹沖的師父。」

  只見他有些激動、又有些猶豫，想說卻又吞吞吐吐不敢說的樣子。

  「聽說你殺過曹操手下的武將？」天子停頓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不錯。」郭奕答道。

  「那你為何還侍奉於他？」天子追問。

  郭奕將自己要尋找殺害朋友的真兇以及探查華佗先生的下落兩事簡要地告訴了天子。

  天子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你不僅要殺虎士？還在找華佗？」

  「草民不敢欺瞞聖上。」郭奕拱手回答，以示確認。

  沒想到天子激動地站了起來，連聲說「你別動你別動，朕過來」。臣下坐著，天子起身走到臣下身邊，這在內侍的言語裡，是極其違背禮制的行為。

  「你打得過虎士？」天子在郭奕身邊坐下，輕聲問道。

  郭奕不得不抬頭看著天子，見他雖是頭髮夾雜些一些灰白，但湊近了看，卻還是青壯年的樣子。

  「交手過幾次。」郭奕心想虎士這麼多，自己也不能隨意回答。

  「啊…」天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和曹操的虎士交手過幾次，還能活得下來，足見愛卿劍術不凡，傳言果然不虛。」

  郭奕聽他提到自己的時候從「你」變為了「愛卿」，心知天子有意討好自己，不禁內心湧上了一股淒涼。

  堂堂天子，在議事殿中不敢大聲說話，噤若寒蟬，小心翼翼，又哪有半點威儀所在。

  「十四年了，自從朕十四年前朕來到許都，除了歲日去毓秀台祭天，就沒有出過這個皇宮。」天子一陣苦笑。

  「本來還有些忠於漢室的臣子們陪伴著朕，但是董承死後，死的死、換的換，如今能和朕說說心裡話的人也不多了。」

  郭奕心裡一陣嘆息，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覺得眼前這位九五之尊的周身，仿佛都縈繞這著一股壓抑與怨恨。

  「劉備可好？」天子突然看著郭奕問道。

  「玄…」郭奕想起在皇帝面前不可以提表字，必須直呼其名，「劉備挺好的，草民聽聞他正屯兵駐紮在油江口。」

  「這個地方朕知道，朕出不去，但朕想要的東西，他們還是給的，大漢的山川地形圖朕瞭然於心。」說到這裡，天子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你知道嗎？是曹操在歲日的時候，親自向朕提到的你，還說若是朕願意，可以召你入宮。」天子也不顧什麼禮儀，斜坐一側，用左手撐住地面，人歪著說道。

  「草民是接到了御史所傳陛下的口諭，才趕赴許都面見陛下的。」郭奕仍然畢恭畢敬地坐著。

  「朕當時也很納悶，早有臣子向朕提起過你，說你在新野助劉備大破曹軍，還在赤壁斬了曹操的水軍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