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見風使舵

  只不過困在驛館裡的劉備只能通過衛澤盈的口述來了解這座都城。

  他這才意識到了「天子詔令」所代表的皇權的威力，「挾天子」能令的不僅是諸侯，攔住他的並不是這座驛館、這莊小院，而是那一句詔令，一聲候旨。

  三人又等了兩日，直到第三日晌午後，驛館外有禁軍來傳，讓劉備跟他們去入宮。

  劉備長舒一口氣，心想終於盼到了今天。阿祺幫他換上一身驛館裡備好的青色的朝服，將流星劍掛於腰間，看上去全然一副士子的打扮。

  衛澤盈趕緊上前說起了恭賀的話，劉備點點頭都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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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禁軍的馬車，便朝城北而去。

  馬車越往北走，越是安靜肅穆，除了偶爾路過的馬蹄聲、馬車聲，幾乎聽不到有人說話甚至是走動。

  禁軍的馬車車窗緊閉，後門卻是洞開，前後各有兩名騎兵隨行。

  皇城外馬匹馬車不得疾行，因此駛出好一會馬車才停下。劉備下了車，看見自己被帶到了一座內城的城門外，抬頭一看，門牌上刻著「司馬門」。

  其中一名隨行禁軍見他一臉茫然，帶著顯擺的口吻短促地說道：「這裡是皇城外城的入口，所有馬匹車駕到此一律停靠，不得入內。你在這裡等候，待會會有宮裡的人帶你往裡走。」

  說完，這名禁軍去到司馬門外的值守房裡，很快便有一名內侍尾隨他走了出來，卻和禁軍高傲的表情不同，內侍見了劉備非常恭敬。

  「劉公子，大監命我在此等候公子多時了，請跟我走。」內侍躬身道。

  「多謝。」劉備回了禮，與他往城門裡走。

  進了城，見禁軍離開，劉備忍不住問道：「這麼大的一個門，為何中間的大路封著，眾人只能走小路？」

  內侍一驚，趕緊擺擺手：「公子您是第一次進宮，可千萬要謹言慎行吶。不僅僅是司馬門，宮中的大門中間的大路都叫作馳道，是只有天子才可通行的路。」

  「原來如此。」劉備心想，自己剛才說了逾矩的話，難怪這內侍如此緊張。

  入城門後，見到正北面遠處又有一堵高牆和一扇城門，城門上的牌匾刻的什麼字劉備看不清，內侍卻領著他向東而去，直直走出老遠，來到了一處府衙般的地方。

  劉備定睛一看，寫著「尚書台」三個字。

  「公子，就是這裡了，大監在裡面等著您吶。」內侍用同樣的姿勢，再次躬身道。

  「恕我孤陋寡聞，這位大監是何人？」劉備剛才就想問，但怕又說了不該說的話，一路上就憋著沒問。

  內侍也不見怪，笑著道：「您貴人多忘事，他就是之前在鄴城時，去您莊子裡給您送葵花的夏侯大監。」

  「哦，我記得！他不是在鄴城嗎？」劉備問道。那天在莊子裡自己扶了一把要摔倒的夏侯永年，還暗暗運氣抵住他試了下，發現他毫無內力，這些自然是記得的。

  「大監平日裡常在景福宮和承光殿裡，」內侍說到這，想起劉備頭一回來、聽不懂地名，補了句，「就是天子平日裡聽朝、就寢的禁宮。

  大監可是宮中所有內侍之長，所有的中常侍、小黃門都得聽他的。」

  劉備知道這些都是宦官的官職，不過他很驚訝，夏侯永年既然身為內宮宦官之首，卻又為何會親自來辦送花這樣的雜活。

  內侍看出了劉備臉上閃過的驚訝之色，他們素日裡服侍帝王與重臣，自然是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本領。

  當即道：「那天是大監生怕我們這些粗手粗腳的笨人把他最為喜愛的葵花給搬壞了，再加上公子又是丞相特命的世子師父，將來必是位極人臣的大人物，那自然得由他親自登門才是。」

  劉備聽他阿諛奉承，聯想到了吳昊誣陷自己是曹操內應、殺害小丹的事，不由地心生反感、怒從心起，不快地說：「他這麼喜歡葵花，卻為何不給你家丞相去種。」

  內侍低下頭柔聲道：「哎吆，公子這可就言重了。禁宮的景福殿外，還有鄴城的銅雀台下，可都種著大監栽的葵花叢呢，天子和丞相也都喜歡。」

  劉備突然覺得這內侍尖聲尖氣的嗓音越發的逆耳，轉過身去看著尚書台衙門內說道：「行了，勞你帶我進去吧。」

  內侍點點頭，領著他進了衙門，繞過照壁，果然夏侯永年就站在大廳的正門口候著。

  劉備微微有些尷尬，暗想不知道剛才說的那些是否被他聽見了。

  不過夏侯永年卻是滿面春風，他年紀比劉備要大上許多，又是宦官之首，卻是恭恭敬敬地道：「公子到訪，老奴有失遠迎。」

  剛才的內侍也跟著深深地鞠了一躬，彎著腰慢慢後退，走出衙門口才敢直起身。

  「在下一介草民，奉詔覲見，有勞大監。」劉備見他禮數足，自然也不會因為內侍的言語與他慪氣，同樣恭敬地回了禮。

  「哎吆吆，老奴糊塗了，忘記讓他們向公子說明了，老奴先行賠個不是。」夏侯永年說罷，又合手行了個禮。

  劉備一愣，沒聽明白：「此話怎講？」

  夏侯永年雖然精瘦，但面色紅潤、精神矍鑠，保持著他一貫和善的微笑說道：「今日老奴是奉了尚書令的吩咐，請公子入宮的。

  這幾日剛過元旦歲日，天子要祭拜天地祖宗，接受百官朝拜，暫時還沒能找出時間傳詔公子入內覲見。」

  劉備微微有些失望，又隱隱有些惱怒，覺得自己被耍了，但還是克制地問道：「請問大監這位尚書令是何人？又為何要見在下？」

  夏侯永年刻意眼神不與劉備交匯，裝作抱歉的樣子道：「現今為天子和丞相值守尚書台、居中持重的乃是荀彧、荀文若。

  至於令君為何邀請公子一敘，老奴可沒有膽子多嘴過問，呵呵，公子請進吧。」

  魯肅曾在船上與劉備說起過曹操手下的士族與文臣，他對於荀彧的評價極高，既稱讚荀彧「王佐之才」的美譽名副其實，又感嘆荀彧作為潁川士族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