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背道而馳

  衛澤盈似乎是已經釋懷了許多，也沒顯得有什麼悲哀的情緒，平鋪直敘地繼續著他的故事。

  曹操當時以緬懷師長蔡邕的名義，對朝臣說「痛其無嗣」，竟然讓這樣的一代大儒斷了後，便決定出重金贖人。

  一來蔡文姬在左賢王身邊多年，匈奴人對她也比較尊敬，二來漢人出的錢確實足夠多，匈奴人也就同意放人了，還派人一路護送她出了草原。

  也就是在此時，她才寫出了《胡笳十八拍》的後九段歌。

  當時「文姬歸漢」的事在北方士子中傳了個遍，頗有些當年蘇武回歸時的轟動，尤其是這首歌，人還未歸，歌已傳唱河北。

  衛氏兄弟漸漸也從坊間的口口相傳中得知了這個消息，興奮得無以復加，畢竟在他們的世界裡，母親是他們在草原時唯一的至親與依靠了。

  兄弟倆在書信里互相鼓勵對方，期盼著母親回來，就可以一家團聚，就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世，不再似孤魂野鬼一般，還經常被人背後指點是匈奴人的種。

  請記住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就這麼盼著盼著，卻一直盼不到有人來通知自己。

  身在鄴城的衛澤盈消息靈通一些，經常四處打聽，直到過了整整半年，才得知母親早就回到了中原，卻是在曹操的安排下，嫁給了屯田都尉、陳留人董祀作為妻子。

  衛澤盈告訴劉備和阿祺，他聽到這個消息後一直不敢相信，又找了很多人確認，尤其是那些從陳留來的軍士、商販，但是最終的結果，只能讓他去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直到今天都沒有和身在司馬家的弟弟提起過這件事，也沒在弟弟寫來的書信里看到過相關的言語。

  衛澤盈略帶自豪地說，曹操很重視騎兵，而他馴養管理的，正是由曹氏宗親統帥的虎豹騎所乘的戰馬。

  雖然入軍時間短，卻憑著草原上積累的御馬經驗，加上這兩年除了赤壁之外，曹操率軍征戰接連打勝仗，他也算立了一些軍功。

  尤其是烏桓一仗，張遼於白狼山大破烏桓軍隊，斬殺賊首蹋頓，全憑騎兵的驍勇衝鋒。

  憑這些軍功，他本來可以升為鄴城禁軍中的騎督，專管禁軍馬營，可那樣的話，他就更沒有機會離開鄴城，找機會去鄴城尋找母親了。

  這次劉備到來之前，鄴城早就得到了消息，曹操讓曹丕、曹沖提前準備，曹丕便在禁軍和銅雀宮中抽調了一些精幹人員作為劉備的侍從與護衛。

  衛澤盈向兩人坦誠，當時他聽到消息時，心中就覺得這是個機會，可以不用天天待在紀律嚴明的禁軍里，更可以找機會去陳留尋找母親。

  他很想見見母親，然後看看她是否過得好，是否還惦記著兄弟二人，以及…回到了中原卻為什麼不來找他們。

  劉備和阿祺聽到這裡，長嘆一口氣，心裡有話卻沒有說出口：「無論如何，你還知道自己的母親是什麼樣子的，人在何處，而我卻什麼都不記得、也不知道了。」

  劉備問衛澤盈，這次去許都的路上，是否會路過陳留。

  衛澤盈點了點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劉備不置可否，問他有沒有好的計劃，畢竟中途繞道、停留，加上曹操耳目眾多，三人奉詔卻不去許都，大搖大擺進了陳留，立時會被發現。

  衛澤盈感激劉備的體恤，說自己等得久了，也不在乎那這十天半月的，既然是天子口諭，那就儘快趕往許都，屆時如何回程的路上有機會，再議不遲。

  劉備覺得這是個能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便應允了。可他還是不解，為什麼連曹操和羊家都默認了兩兄弟就是衛仲道與蔡文姬的親生骨肉，衛家卻竭力否認呢？

  衛澤盈搖搖頭，說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何，只是回想起來，自打記事起，母親就很少提到衛家的事，即便是和他們說父親生前的趣事，也不去提及衛家。

  後來兩兄弟安頓下來後，羊衜倒是逢年過節會托人從上黨過來給他們送些衣物銅錢，但也隻字不提認親的事。

  等到後來打聽母親的時，才從一些老人的隻字片語中，聽說了當年似乎父親衛仲道，與他的胞兄、也就是當面詢問自己的衛覬、衛伯覦關係並不是太好。

  身為嗣子的衛覬，本該是家中最被重視的繼承人，但父親卻更寵愛才氣更盛的次子衛仲道。

  至於情況是否屬實，以及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因為隔了十幾年，都無從得知了。

  說到這裡，衛澤盈似苦笑一般地嘆了一聲：「要是伯父和父親也能像五官中郎將與曹沖世子那樣的兄弟關係，多半也就不會將我和弟弟拒之門外了。」

  劉備聽衛澤盈說到這裡，也是立刻聯想到了曹丕與曹沖，只是經過昨晚那一出，他心中所想的方向和衛澤盈卻是背道而馳。

  他問衛澤盈，弟弟衛澤滿在河內過得如何。

  聽劉備提到這個，衛澤盈很是開心，說弟弟本來就深得母親真傳，在司馬家待了一陣子後，深得司馬家族人的認可，雖然司馬遺尚年幼，還學不了太精深的學識。

  但府上司馬防未出仕的幾位兒子都很喜歡與弟弟談論才學、經典以及大草原上匈奴的見聞。

  劉備調侃了一句，說衛澤盈給自己謀了個好差事，在鄴城禁軍任職，卻讓弟弟去士族的家裡當陪讀的書童。

  沒想到衛澤盈很嚴肅地向劉備說，他覺得正是因為曹操喜歡弟弟，所以才安排了這個一個去處。

  劉備不解，問他為何如此認為。

  衛澤盈便給他介紹起了河內司馬家的來歷，說是自己一開始也以為曹操隨便打發了弟弟，但後來在鄴城裡一打聽，才知道弟弟是去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地方。

  當年項羽封十八路諸侯，其中就有殷王司馬卬，讓其「王河內」，自那時起，司馬家便在河內郡落地生根，經營四百年之久。

  司馬量的兒子司馬儁，後來也成為了潁川的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