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距離

  從樊香台到角門的距離，還是有一段的，一路上，倒是聽著兩人鬢髮上珠串晃蕩的聲音，孟靜怡停頓了片刻，說：「善如姑娘冰雪聰明，我想，您已經知道我的訴求了吧。」

  

  善如說：「四少爺已經有所囑託，若是有什麼需要我知會的，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孟靜怡的眉目輕輕垂著，許久，才說：「我的相公經常去你那裡，我從來是不管的，只是如今有人的奏摺上要寫他一道，我就不能不為他打算，不為穆武侯府打算了。」

  善如當然知道穆天駿和那無法無天的九皇子是個什麼德行，他們做的事情，也不比孟靜怡知道的乾淨多少，只是在這樣的江湖，在這樣的朝政中，哪裡有善惡，不過是利弊權衡之下的因果罷了。

  「九皇子與大少爺雖然經常去我那裡，可是每一次都只是為了欣賞高山流水，不過是奸佞小人為了一己私慾的欲加之罪，夫人是不是想讓我出面舉證呢。」

  孟靜怡原本以為，要籠絡這個特立獨行的女子並非這麼容易，可他竟然這麼爽快地應了下來，她有些詫異地看著善如，問：「涉及到官宦的事情，必有有苦難言的時候，你如今在翡翠樓里安穩地待著，有顯赫的名聲，這樣招攬著，不忌諱麼。」

  善如笑道：「夫人不知道我是不是有求於你，怎麼就知道我是心甘情願這麼做的呢。」

  孟靜怡的腳步緩慢了下來，她說：「你既然對我的事情這樣爽快，但凡是我能辦到的，我必定會給你辦。」

  善如笑道：「我也不怕少奶奶笑話，我的翡翠樓，明面上是男子尋歡作樂的地方，可私下裡，我也會為人做些牽線搭橋的事情，有一位翩翩的文人，仰慕穆武侯府儒雅莊重，想通過我的關係，入了穆武侯府做教習先生。」

  孟靜怡的目光落在了善如的身上，能夠這麼無愧地介紹自己的營生，又不自輕自賤，的確是個很可取的女子。

  只是不知為什麼，她非要選擇了這一條路，成了逐水飄零的浮萍。

  「此人行為是否端正？我要舉薦一個教書的先生不難，只是如果不是我十分信服的，也不能給他安一個過甚的閒差。」

  孟靜怡說著，也嚴肅了起來。

  「此人通曉古今，甚通文理，可是卻不喜功名，只想做教書的先生，如果大少奶奶想要考核他，也很好。」

  「如果你推薦來的人我還要考核，你的這張面子，豈不是太薄了麼。」

  孟靜怡笑著說，並非是她舍了原則，而是看到善如這樣自信的樣子，也大概知道對方的才學和本事了。

  「對於我來說，也不算什麼，如果不是因為素日裡知道大少爺的秉性，這個忙，我也未必會幫。」

  「這麼說，你可以證明他們是被污衊的麼。」

  孟靜怡的臉上流露出了淡淡的詫異來。

  「我朝是遵循不報不審的律法的，那麼這件事情就很簡單，若是翡翠樓中根本沒有人站出來，旁人再如何舉報，有什麼用呢。」

  善如著一股腦的篤定，倒像是將那一座粉妝玉砌的樓，掌握在手中了。

  「既然有人開始行動，如何讓他們不報呢？」

  善如冷笑了一句：「若是旁的，我未必有把握，這件事情既然是發生在我翡翠樓里，我也必要整肅一番，大少奶奶請放心，只要您能讓我推薦來的人，踏踏實實地當上教書匠，我就能讓前朝這一樁公案，徹底平息。」

  孟靜怡雖然半信半疑，可這會子，也只有讓善如出頭，才可讓事情的影響最小化了，她想了想，說道：「那麼，我先謝過了。」

  「少奶奶不用謝我，您不也是成全了我一件事麼。」善如的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自古才子佳人，郎情妾意，善如這樣成全一個書呆子，怕也是暗許了終身吧。

  孟靜怡並不掩飾自己的感嘆：「善如姑娘穩重識大體，殺伐決斷又很凌厲，這個男子對你來說，怕也是重要的很吧。」

  善如聽了，不過是沉思了一下，並沒有馬上說話。

  孟靜怡知道自己說多了話，忙抱歉地說道：「你看我這樣唐突，壞了善如姑娘的心情。」

  善如笑道：「這有什麼要緊，是大少奶奶關心我，才問我。」

  她停了下，說：「我雖然委身給了泥濘之地，可臨了了，還是想尋一處安靜的所在，過上男耕女織的日子，好不容易尋到一個可以給我好夢的人，我哪裡有不成全她的道理呢。」

  孟靜怡聽善如這麼說，倒是真切地傷感起來，一個願意給他男耕女織生活的男人，又為什麼會想進穆武侯府，蹚權力的渾水呢。

  只是難為她揣著這樣的痴夢，自己即便是旁觀者清，也不願意打擾了。

  孟靜怡的眼神沉寂了下來，強作歡笑道：「善如姑娘的忠貞，當真讓人敬佩，那麼，我們便在這裡互相交了所求，這件事情成與不成，還請善如姑娘及時給我回復。」

  善如微微頷首，腳步也逐漸停了，已經到了角門，該互相道別了。

  「只是妾身還有一事相求。」善如說。

  孟靜怡微微地頷首，說：「你直接說吧。」

  「原本是四少奶奶邀我來的，這會子卻換了四少爺，善如雖然愚笨，但也知道四少奶奶的處境，只希望大少奶奶能幫忙周全大少奶奶，我這一輩子很少有知己，她便是最難得的那一個。」

  孟靜怡笑道：「我與你的心是一起的，只是府里有府里的規制，吃穿用度，她倒是沒有什麼不同，若他真是清白的，自然有人還她。」

  善如這才行了別禮，與下面的丫鬟去了。

  「少奶奶，這件事情，就這麼辦妥了麼。」

  清荷總覺得這麼一件攪弄風雲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善如這麼個不入流的女子，在三言兩語之間做成的。

  孟靜怡看著遠處許久，才嘆氣道：「你不懂得，江湖有江湖的規矩，這煙花之地里啊，也有他們自己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