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共賞

  孟靜怡用絹帕擦著臉，微微地頷首，而後說道：「昨日她還和我說，要引一個擅長音律的姑娘共賞，想不到，倒是你替他成了這個想法。」

  穆天琪聽出了孟靜怡的弦外之音，她是何等謹慎的人，自然是要排掉所有的危險因素，才能找了善如問話的。

  

  「我也說了，千洛與我是一條心的，嫂子就當是我替他，了了與你的承諾吧。」

  說著，不遠處又來了南宮敏玉，那前簇後擁的樣子，不消說，必定是風光地來了，孟靜怡倒是不用太與南宮敏玉做禮數上的計較，不過是遙遙地與她笑了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夫人，您還是要注意點冷風，別看痴了。」

  清荷說著，為孟靜怡捧了一碗茶，孟靜怡卻像沒聽到清荷說話一樣，只將一雙專注的眼神，投向了台子上。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皇。」

  善如今日取的，是《鳳求凰》。

  孟靜怡的眼中生出意味深長的漠然，這樣的靡靡之音，她從來都是碰不得的，只不過自己年少的時候也有過春心，也有過迤邐的夢，所以就偷偷地讀了些。

  如今看穆天琪這樣聽著，倒是有幾分蕭索的意思。

  一人之心難得，白首之願無情。

  她從小到大學的世家道理，連一點的幸福都無法給她，如今聽上頭的女子這樣淺吟低唱，輕揉慢捻，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大概，也就只有善如這樣不背負家族使命的浮萍女子，才能吟出這樣的辭來，這一刻，她倒是嚮往，她是自由的。

  她怎麼不知，自己在將穆天駿一步步地推出心裡，而這番忍辱，是為了聚攏穆武侯府的權力。

  清荷索性也認真地賞了起來，場中的幾人，大都是輕閉眉目，如痴如醉的，唯獨是孟靜怡，睜著眼睛看，時不時地流露出了悲戚的眸光。

  「夫人，您是不是不舒服。」尋著間隙，清荷小聲地問道。

  孟靜怡說：「《鳳求凰》的詞曲在這樣的氛圍中聽起來，竟這麼悲。」

  清荷忙小聲地說：「夫人，不過是聽聽琴曲，可不要如此認真。」

  孟靜怡晃過神來，擺了擺手，說：「我怎麼不知這個道理，不過是如今的心境和從前的不同一些，所以就異常傷感起來。」

  善如的水袖揮動，錯落的揚起了一些塵封的往事，從前孟靜怡不懂得，男人們為什麼願意到脂粉堆里去聽琴音，如今想來，大概是因為他們從未被世俗拘著，天生就是自由的樣子吧。

  清荷笑著說：「夫人可不要因為靡靡之音，忘了今天的目的。」

  「這會子不要說這些，將東西好好地給我收著，我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孟靜怡說著，唇齒間迸出清冷的笑意：「怕是這《鳳求凰》，也有幾分穆天琪自己的意思吧。」

  說著，孟靜怡用手指頭淺淺地碰了一旁的翠玉杯，冰涼瞬間從她的手指尖傳遞來。

  清荷也不是很懂孟靜怡的意思，她微微地轉過頭去，觀察梁千洛和南宮敏玉的反應，南宮敏玉顧盼生輝的樣子，更是因為她肚子的圓潤而更加地雍容起來。

  南宮敏玉可真是好福氣，如今看來，她是真正要成為南宮紐煙心頭上的人了。

  這麼想著，琴音漸漸熄了，善如從來不貪琴，到哪裡，都只撫琴一首，所以這精益求精的名聲，在京城裡是越來越開，身邊的孟靜怡，已在善如先來行禮的時候，站了起來。

  「承蒙大少奶奶的賞臉，善如獻醜了。」

  善如穿一身黃色的刺繡衣裳，流蘇微微地垂落在了髮鬢上，她的娥眉英氣逼人，南宮敏玉和穆天琪也一道來了，笑意盈盈地看著。

  「高手在民間，京城中誰不知道你的琴，你願意到府里獻唱，送送花神，倒是你的一份心，我也不過是沾了天琪的光，才欣賞得到。」

  說著，孟靜怡便和清荷說：「將我預備著送給善如姑娘的禮，呈上來。」

  穆天琪笑意盈盈地看著這兩人，內心裡的計謀早就是翻覆了起來。

  若是在平日，南宮敏玉肯定不來的，只是梁千洛剛被軟禁，她的心情很好，又因為孟靜怡也來，她正好借著旁人的眼，現一現自己的得意，這樣兩相比較下來，倒是願意給自己一些面子。

  而善如這邊，又因為南宮敏玉在場，也不需要被冠以鬼祟的名頭了。

  都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做的事，南宮紐煙若是真要怪罪起來，還有南宮敏玉的一份錯呢。

  清荷點了點頭，去了一會兒，又和一群捧著木匣子的奴婢們，來了：「大少奶奶準備的一堆壁鐲，請姑娘收下。」

  善如看了一眼穆天琪，穆天琪只是笑笑的不說話，南宮敏玉冷眼打量著她，倒是有幾分冷冷的樣子，她推了兩道，才讓跟在身邊的丫頭收下，道了幾聲謝。

  「天琪，既然已經賞完了善如姑娘的樂，我們去園子裡頭走走吧。」穆天琪答應了南宮敏玉，會在園子的東腳下設一處吃桂花酒的地方，桂花酒生性溫和，南宮敏玉也很喜歡溫酒的熱度，這會子自然是饞的。

  「嫂子和善如姑娘，也去麼。」穆天琪假模假樣地說。

  南宮敏玉的眼神又孤傲了起來，倒像是有多嫌棄善如一樣。

  「我就不了，既然完成了四少爺的邀約，我也該趕著回去了。」

  「我最近身子也懶懶的，且你們小夫妻的濃情蜜意，何必要被我白白地打擾呢。」

  孟靜怡說著，轉過頭去問善如：「姑娘是不是從正東門走的。」

  「我從西邊的角門走就行了。」

  善如是外賓，身份又是這樣的卑賤，自然是不能走正門，也正好，可以與自己一路回去了。

  孟靜怡點了點頭，笑道：「那我替天琪送你吧。」

  層層的雲朵被撥開了，露出了一些暗淡的陽光來，穆天琪帶了抱歉的笑意道：「這也好，善如姑娘慢走。」

  說著，那南宮敏玉便扶著穆天琪的臂，往園子的深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