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取氣於巽（下）

  「守一哥，你真的見過救苦天尊？」

  直到出了清風門的門，黃三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道。眼裡臉上，滿是驚訝和羨慕。

  我只得搖頭道：「沒有，我沒有這機會得見天尊金容。只是感應到了天尊所顯之跡。」恭敬的指了指活猴子顧鼎道：「這位顧鼎前輩，倒是見過救苦天尊幾次。也是之前說能幫你重入輪迴的那位仙師。」

  「重入輪迴？小子，你在外面以我的名頭許了多少事？」顧鼎聽見了，帶點不滿的說道。

  我趕緊解釋：「顧鼎前輩，我可沒有以你的名義許諾。實在是在這月見城中，我不知該去找誰幫這孩子，只能想到前輩您了。」

  「哼！」顧鼎哼了一聲，也沒再追究。

  而是對黃三道：「小子，我的問題，你的答案是什麼？」

  黃三被顧鼎問的滿臉茫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活猴子顧鼎一看，當即明白了我是框他的，大怒的看著我道：「混小子，你敢騙我？今日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便把你送回去，剛剛那什麼海爺一定很滿意。」

  

  「顧鼎前輩，您息怒，我並未騙您。他不知道是因為我當時只是把你的問題問了他，覺得他的答案不錯，可是我沒有跟他細說這事，所以他不知道。」再不解釋，我怕是受不住顧鼎的怒火。

  不管怎麼看，顧鼎都是個孩子性格。或許這便是道家說的「赤子之心」喜怒來得快，去得也快，皆發於當下，不在心內留痕。

  所以當我解釋完之後，他也不再發怒了，而是對黃三道：「我且問你，若是有你在意之人入了輪迴，他日你再見他，早已忘卻你，也已是新人。恰巧你又遇到一個與你熟識之人一模一樣的，你覺得這兩人，誰才是你要尋之人？」

  黃三想想，怯懦的回道：「仙師說的是我師父？」

  他確實是個極有靈性的孩子，之前我曾以他師父為比擬問過這個問題，也正是當時黃三的回答，讓我覺得答的極好，和我想的完全不同。

  「都可！」顧鼎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便靜靜等著黃三回答。

  「守一哥確實問過我這個……只是」「只是我也不知對不對！」黃三見了顧鼎剛剛那幾手，對顧鼎還是很懼怕的，所以回答也變得坑坑巴巴起來，倒是沒有之前的肆意隨心。

  反倒是之前一直站著，在聽我們說話的於亭，開口了：「相似之人再相似，也不是舊人。若是舊人已不記得我，我便守在她身旁。」

  「我知道她是誰，就很好。她是否知道，並不重要。」

  於亭的回答，與我倒是極相似。只是比之我，更多了幾分堅定。顧鼎抬頭看了他一眼，倒是讚許的點了點頭，看來於亭這個回答也很合他的心意。

  「我的答案和於亭大哥不一樣。」黃三看於亭都說了，終於也放開膽子，直言道：「如果師父已經是新的人，有了不同的生活，那其實魂魄是怎樣，不重要了呀。」

  「我們初來世上時，誰沒有過往？可我們都是新的。為什麼以後就要有別呢？我倒是更願意和那個與師父相似之人相交，畢竟他才是我記憶中的師父啊。」

  顧鼎一愣，怔怔的看著黃三。最後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黃三」小孩應聲答道。

  活猴子沒有再問，沉默著，帶頭繼續行路。我看了眼方向，正是往長春泉那裡去。想來他是要帶我們去長春泉。

  看見顧鼎不說話了，黃三又有些怕，拉了拉我的衣袖，用疑問的眼神看著我。我示意他放寬心，不要怕。

  此時，顧鼎頭也不回的開口了：「我在陰陽渡口徘徊了許多歲月，想這個問題也想了很久。問了許多人，能給出你這個答案的，仔細算來也不過寥寥數人。」

  「那些人中，至少有三人我知道是救苦天尊化身來此點化於我。還有一人，則是佛家的地藏菩薩親身到此，也是意在點化於我。至於其他幾人，也都是有大成就者。」

  「後來我才知曉，一切凡人，不論輕重。始終心內有所執著。所以總是放不下心裡要追尋的，哪怕已知那是一個不存在的影子。只有捨棄執念者，才能看清真相。才知道自己真正要尋的是什麼。」

  說到這，顧鼎對黃三的語氣很是柔和的繼續說道：「你真的還想重入輪迴嗎？」

  「啊？」黃三被顧鼎弄懵了。

  「雖然說是求取仙道，可其實這城裡的修行人，執念才最是深重。比起他們，你才更近乎仙道。差的只是積累，若是你願意跟隨我修行，他日必能足登彼岸，得道成仙。」顧鼎接下來的話，不僅讓黃三震驚，便是連我和於亭都驚了。

  若是剛剛那番話，讓海爺和風爺他們聽了，怕是得羨慕的眼珠子都掉下來。確實如顧鼎所說，這座城裡滯留的修行人，比之世間芸芸眾生，執念怕是更為深沉。又少了天地得來的真陽鼎爐，求個鬼仙或還可以，可真正要求得仙道，難上加難。

  所以經里講「人身難得」，就是這個道理。畜類雖有陽身，卻少心內一點真靈。要使真靈得發，不遭濁染，非得機緣巧合。然後還要經千百年錘鍊，洗去污垢，才能成個人道，然後才說修取仙道。

  若是沒有洗去污垢之徒，縱使采陰煉陽，吞吐三光。也只能說成個精，一不小心還可能墮入妖途。

  而鬼呢，有了心內一點真靈。卻滿是陰氣，真靈障礙極重，要想求取仙道也比人身難得多。

  一個月見大城中，便是算上許多大派。也少有幾人能真正跳脫桎梏，真正成就仙道。

  結果一個不起眼的街頭流浪小孩，竟然有這等機會，誰聽了會不羨慕呢？

  我推搡著黃三的肩膀，就期待著他趕快答應，最好當下就磕頭拜師，認了顧鼎這個師父。好好修行之後，別說什麼清風門，就是在這天地間也能自去自來，無有掛礙，何等快哉？

  也就是跟顧鼎學了一點皮毛功夫，都讓我能提風行氣，行動超然了許多，何況真的跟顧鼎修行呢？我看於亭也是一樣的意思，都希望黃三直接答應下來。

  「我，我不知道，您讓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