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取氣於巽（中）

  顧鼎依舊不掐訣，不誦咒。獨憑真意所感，伸出右手食指，指著眼前的風笑道：「清風門真有愧清風之名。」

  又抬起頭，對風爺與海爺說道：「你們信不信，我只需要點在這裡，你們的陣法便會不攻自破？」

  

  海爺和風爺自然是不信的，他們的陣法是清風門祖師所為，力量強橫。怎麼可能點一指就破開？

  「瘋話！」海爺淡淡一句便回了顧鼎。

  清風門的祖師，是唐朝時期的修行人，傳到海爺、風爺，他們已是宋元時期。即使是清風門的祖師，所在的時代御氣術也已經沒落，如何能跟顧鼎相比？顧鼎可是見過莊周祖師之人。

  當活猴子顧鼎真的點出那一指時，我看見他的指尖有淡淡的青光，與紫虛伏魔鑒散發出的極為相似，當他將指尖點在風牆上某一個點時。

  點上，有氣旋開始清晰的顯現出來。原來看似完整的風，其實也有極多的縫隙，是由無數極細的氣流所組成，看似完整，只是因為其速度極快，所以常人難以把握到其運作的點。

  顧鼎則是發現了氣息運作時，最為樞機的點。然後他以自身之氣，去干擾這陣法運作的氣機。

  天下之至大，起諸於微毫之末。縱使飄蕩散溢於天地虛空間的狂風，也是由極微小的氣逐漸捲起，所以看似狂風巨浪，有時受到微末的影響，可能也會有巨大的影響。這本就是上道之妙，所謂四兩撥千斤，就是這個道理。

  當顧鼎點出這一指，青光散出，微微的氣息混入清風門的陣法之中。那點氣起初極微極小，混在清風門陣法之中，顯得絲毫不起眼。如狂風大浪里的一葉小扁舟，隨時撞在湍急的氣流之中，便會隨之消散。

  可就是這點氣，硬是循風而起，隨順自然，不曾造作。更不會逆風而動，就是順流而起，反倒越來越大，越來越強，在強流中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那點青光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越來越大。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的心裡隱約有所感。之前每次對付鬼邪時，我總是想著怎麼以力量去取勝，總是覺得修為高深，法力深厚，才能致勝。

  更好一點的，會思考生克制化，以其克化去對付。已經算是用法高明了。

  可是如今看顧鼎的作為，以一點微力，隨順自然，只需洞曉其中規律，便可借這規律而為之，如此或許便是以道御術。

  杜先生以一隻銅碗銅球，壓住一地氣脈千年之久，其實道理與顧鼎相似。大概這便是仙凡之別，得道的仙真不以力取勝，而是隨順於大道。

  不禁羨慕起來，若是我也有這等本事，便是遇到厲害的妖魔，又有什麼可懼？

  青光漸明，顧鼎點出的風隨著時間流逝越發強大。直到逐漸將原本的清風門陣法也吞噬進去。兩兩相撞，風自歸於無形，阻隔在我們前後，原本如牢籠一般的風，都消失不見了。

  「怎麼樣？我說，你卻還不信。」顧鼎對海爺和風爺笑道。

  死一般的寂靜，原本海爺和風爺那些弟子的歡呼都消失了。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要知道顧鼎不僅是戰勝了海爺與風爺。他是直接將清風門老祖親自留下的守護陣法給破去了，而且是以強力破去的。

  就是說，不要講海爺風爺，便是清風門那位老祖親至，也一樣阻不了顧鼎。

  「前輩可否說個來歷？」海爺的面色沉了下來，看不出喜怒。我猜他此時的心裡也是有些慌的，但他至少面上維持的不錯。

  活猴子顧鼎聽了他的問題，反問道：「怎麼，還想秋後算帳？來找我麻煩？」

  反問的海爺也不知如何回復的好，他總不能說「不是，我是想逢年過節給您送點禮，問候一下？」還是說：「前輩您技高一籌，末學小子對清風門這些術法失了信心，想拜您為師？」

  想也不可能，但他也不好直說是打算報復。畢竟要是說了，到時候不敢去報復，豈不是顯得清風門沒本事？不僅自己丟臉，還丟宗門的臉。可若是去報復，且不說這種話直說不得，便是真去了，也還得思量下能不能對付的了顧鼎。

  所以，海爺問這個，說不好聽點就是放個狠話。哪裡想到顧鼎回的如此直接？當著那麼多弟子，挑明其中利害？

  「嘿嘿，我本來想著，就不告訴你，氣死你又如何？」顧鼎十分調皮的摸了摸臉，萬榮人孩童般譏諷海爺。

  等到海爺估計已經氣到快忍不住，非得衝過來拼個生死時。顧鼎話鋒一轉，改口道：「可是仔細想想，告訴你又何妨？你們清風門孫老怪親至，又能奈我何？」

  「我久居長春泉中，你若想尋釁報復，大可來找我。」顧鼎大方的報了來歷。

  可是說完，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托大了，又補充道：「不過嘛，我是不在乎你們來找事的。就是那口泉是救苦天尊親留，你們可以問問張守一。」

  指了我一下，接著道：「他在長春泉里一誦救苦天尊聖號，便得天尊感應賜下寶物。所以你們要是來鬧事，惹惱了那位，嘖嘖，我可不知道會怎麼樣喲。」

  威脅，他這純粹是威脅。我看著活猴子顧鼎，對他改觀甚大，本來以為他自身道法極高，便是清風門全來，他又有什麼可怕的？所以他仗著自己厲害，才不懼大方說出自己所在，這是藝高人大膽的豪氣。

  結果，他居然還威脅清風門。你們要是敢來，一不小心救苦天尊可是看著呢。自己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吧？

  要是這麼一說，別說小小的清風門，就是城主，甚至我們茅山宗、龍虎山之類的大派也不敢怎麼樣吧？那可是東極青華大帝所照看的地方。

  不過，我猜他們就算真去找麻煩，救苦天尊也不會幹預。畢竟這是顧鼎自己惹下的麻煩，天尊有大慈悲，如何會出手偏幫？

  但是清風門又不知道這點。

  當顧鼎說出長春泉時，海爺和風爺的臉色已是十分凝重。當顧鼎說完救苦天尊也在看著長春泉時，我第一次從海爺和風爺兩人的臉上看到了懼意。

  不僅是面子掛不住，是真的怕了。但是我隱約感覺，他們不光是怕顧鼎，或許他們怕的是天尊真的在看著此地發生的一切。

  說完話，顧鼎便帶著我們直接往外走，這次再無人阻攔我們。

  我走了一會，想起之前海爺和風爺欺的我沒脾氣。便也動了點心思，一本正經的補充道：「前輩說的都是真的，我在長春泉真的稱救苦天尊名號，見到了天尊顯聖。」

  說完，便追著顧鼎去了。

  留下後面的海爺和風爺，兩人更是一臉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