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鯉魚銜福祿

  「咋？想空手打水？」

  背後，顧鼎不屑的聲音傳來。

  「前輩，水我是一定要打的。」

  頭也不回的對他表示我的堅定，即使這沒什麼用。

  「道祖喲，這小傢伙是不是活的太安逸了？沒遇見過什麼挫折？如此天真，以為世間事總能遂意？」活猴子顧鼎的諷刺聲再次傳來。

  仔細想想，他說的不全對。我並非沒有遇到挫折。就在不久前，我那麼努力想挽救聖眷村和道門之間的戰爭，可最後我什麼都沒能改變。

  

  只是經歷了這麼多，難道我就該改變我的意志嗎？

  庹老先生的風采我猶然記得，他告訴我說，孔子周遊列國，人皆言，其累累若喪家之犬。縱是如此，至死不改其志。孟子曰，大勇者，雖千萬人吾往矣。

  若是一件事，不僅我認為是對的。別人也認為是對的，只是覺得做不成時，我偏要做做試試。我張守一名字都叫守一，還能偏二不成？

  「顧鼎前輩，我就是死腦筋，這輩子都這樣了。你之前問我如果你不答應我會怎麼樣，我是真的不曾想過如果不行會怎麼樣。」

  已經走到了湖邊，便真的想要以手去捧水。我大不了捧著水出去，走到地火坎去，然後重新鑄劍，淬劍。

  「你說，若是救苦天尊在這裡，會不會幫你？」

  顧鼎又開口了，問了我一個問題。

  還是頭也不回，但是搖頭道：「我不知天尊的意思，只能希求天尊庇佑。」

  「不覺得你走到這裡，連個容器都沒帶來，就是天尊不願意幫你嗎？」

  這一次，顧鼎的聲音不是響在背後，而是直接響在我的身旁。真是嚇了我一跳，他轉眼間就出現在我身旁了，也不知是如何過來的。

  不過，我並沒有理會他。伸手入水中，捧起一捧水來。我知道光憑手肯定不可能捧起水。所以我還存思意轉，試圖以氣流布於手上，或許能凝氣聚水。

  可惜，奇蹟並未如我所料的發生。

  幾次都以手捧水，卻都沒能將水捧起來，都是剛剛捧起一點水，便會從指尖漏下。我妄圖以氣來聚水，更是沒有成功，畢竟我並未學過這一類的法門，純粹是自己臨時想到的。

  如今的我，就像撈月的猴子。傻傻地，還是不想放棄，心底卻很空，知曉這一切毫無意義。

  「哈哈，我還以為能看到點神跡呢。」

  活猴子顧鼎就站在我的身邊，笑嘻嘻的看著我在那做無用功。

  我的心很難受，難道真的說明我和古劍殺生緣已盡了？不，就算沒有長春泉的水，我也要試試，我依舊可以去地火坎重鑄古劍殺生。只是少了淬劍這一步，未必就不能成，何況古劍殺生在這裡泡了這麼久，也是得了靈氣。

  雖然我的心裡也挺明白，老者讓我打水淬劍，未必就是讓我真的要讓古劍殺生得到長春泉中的好處。實在是這汪泉水實在生機旺盛到了極點，如果古劍殺生的劍心真的還在，黃衣少年還未消散，那麼我只能借這長春泉泉水淬劍，才可能留住他，甚至讓其結心化靈。

  如今，沒有長春泉的泉水。我依舊可以借地火重鑄這柄寶劍。但是對我就沒有那麼大意義了。我只是想救回黃衣少年。

  「噗通通……」

  不遠處的水中，冒了兩個小水泡。

  我與活猴子顧鼎都看見了。但我不覺得有什麼，水裡冒個泡嘛，多正常的事，何況這還是口泉水，總還是有泉眼的。

  但是，顧鼎卻嘴巴都大張著，活像看見什麼極不可思議之事似地。

  沒一會，從冒泡處，露出真容來。一尾渾身金紅相交的鯉魚從水中露出頭來。

  轉了兩圈之後，朝我們遊了過來。

  我心裡驟然間起了一種極異樣的感覺，甚至於我似乎感受到了本不該存在的心跳。撲騰撲騰的在跳動。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就在不久前，顧鼎還說過，在長春泉之中是沒有魚的。他在這萬萬年不曾見過，直到那個叫莊周的人來此垂釣，每日都能釣上魚來。

  眼前的魚兒，從何而來？只有一個可能。

  游的近了，魚兒在我面前露出頭來。到得眼前，我才看清這尾鯉魚。顏色極漂亮，紅色的部分鮮艷亮麗，如火雲騰起，而金色便是勾勒在火色之上的描邊。

  鯉魚的頭部，還有幾個肉瘤樣的凸起，數一數，正好八個。

  輕拍後尾，腹鰭，胸鰭一鼓，鯉魚居然從水裡抬起頭來。魚眼盯著我，嘴中則叼著一根枯藤。

  怎麼看，都是把那根枯藤遞給我。我蹲下身，大氣不敢出，一言不發，撿起那根枯藤。

  順著枯藤一提，下面還垂著一物。等我整個拉出水面才看清。原來竟是一個拳頭大的葫蘆，倒是葫蘆嘴上的龍頭十分細長，所以剛剛鯉魚銜來時，我還以為只是一截枯藤。

  等我提起葫蘆，鯉魚一個轉身，尾巴一甩，沒入水中，猶如不曾出現時一樣。長春泉復歸於平靜。

  活猴子看著我，一臉愕然的道：「你是？」

  他的眼神都變了，變得十分古怪。大概腦子裡也過了許多，在想著我的身份。

  顧不得他，我滿腦子都是欣喜。這時鯉魚銜來葫蘆，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我缺的，便是裝取這長春泉中泉水的容器，如今便送了過來。

  定是天尊慈悲，身在九天之上也聆聽到我的呼喚。尋聲赴感，救苦大願真實不虛。又或是我一路行來，雖坎坷萬千，始終得祖師眷顧。

  紫虛伏魔鑒告我言：「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現在看來，也是真實不虛。

  望東跪地而拜，連聲稱頌感嘆。

  「大悲大願，大聖大慈，尋聲赴感，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陽上帝。」

  三拜九叩之後，才直起身來。

  「前輩，我誰都不是，我就是一個末學小道。但你看到了嗎？天尊在看著我們呢？只要赤誠，只要做的是對的，天尊就會慈悲相助。誓願真實不虛。」

  拿著葫蘆，無法掩飾我的激動，衝到活猴子前輩的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著對他道。

  而他的臉色變得極複雜。默不作聲的看著我興奮。

  久久之後，他開口道：「你比我更值得幫助嗎？還是我不夠誠心？」

  也不知他是問我，還是問救苦天尊，抑或是問他自己？

  果然，他說他忘了過往。全是騙我的。能在這等萬萬年的事，如何會那麼容易就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