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竹籃打水

  提起手中的古劍殺生，眼下的事，只有將起因經過原原本本告訴眼前的顧鼎前輩，或許可博得他的一點同情。

  畢竟師父會下到陰陽渡口來，不是因為自己的私心。不僅不是私心，還是為天下之公心。我下來尋師父，雖說是出於我的私心。但走了這許久，無論是遇到唐雲昭，還是幫助黑衣女子、聖眷村遺民，又或是對付甲字號乃至於毀掉了古劍殺生。

  一樁樁一件件，我自問私心雖有。卻也是公心為主，絕對談不上所謂貪心。

  天道昭昭，我之行自可鑑之。

  當我提起劍來，還未開口。活猴子臉色先變了，後退兩步，一臉警惕的嚷道：「你想幹什麼？難道想用強？」

  我有些哭笑不得，實在是眼前這位顧鼎前輩脾性太過奇怪。我就算再傻，也不至於想跟一位修行萬萬年的老前輩動手，連這個念頭都不敢起。反倒是他竟然會覺得我敢動手，還做出這般警惕的模樣。

  趕忙解釋道：「顧鼎前輩，你且稍安勿躁。我怎麼敢動手？我是想告訴您，我為何要取水。」

  

  「至少，我絕非貪得無厭之徒。您且先聽聽我的話再做定奪可否？」

  聞言，活猴子才不再端著架勢，可也沒有完全放下警惕。而是問了一句話：「若是你說完，我還是不同意呢？你要與我動手嗎？」

  他倒是把我問住了，我剛剛只想到了我如果說出我的故事，眼前的顧鼎前輩如果通人情，一定會行個方便。可我沒有想到他先問我，如果聽完之後還是不同意怎麼樣？

  是啊，萬一還是不同意呢？不論我付出多少，都是我們師徒自己的選擇。別人並不會覺得欠了我們師徒，更何況眼前的顧鼎前輩，還有將來會來長春泉洗沐的人，都不會承我和師父的情，我們也幫不到他們。

  所以，他還是不同意呢？又怎麼樣？我會放棄去淬鍊古劍殺生嗎？

  答案很明確，我不會。

  可要說動手，且不說我打不打得過眼前這位修行不記年月的前輩。便是打得過又如何？我便要功大欺理？當年的唐雲昭，不就是因為這個而讓魔種有機可乘嗎？

  「我不知道，如果您不答應，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想了半天，也沒個答案，只得如實答道。

  聽完我這個答案，活猴子前輩倒像是很滿意似地。連警惕的表情也去了，變回剛剛混不在意的模樣道：「倒也不亂答應，知道不知，還算有點真誠。」

  變臉速度快到，我實在弄不清，他剛剛是不是試探於我。

  「你先說，說完我再看看要不要答應你取水。」顧鼎前輩也不拘泥，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扭捏。先把斷去的兩半古劍殺生拿與他看，邊看，邊把我和師父怎麼到的唐家村，怎麼在唐家村遇到唐雲昭，再是如何引發道門與聖眷村之戰，最後到下陰來此，我一路的經歷，全都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雖然已是長話短說，可這故事講下來，也是花了不少時間。好在沐浴過長生泉之後，我不僅沒有了疲厭感，反而覺得神采奕奕，渾身舒暢。

  按老者的說法，不僅我的魂魄會更加凝練，精神更清靜。就連我的肉身也會得到滋養，不然不知道多少日沒有吃喝，也不知李亦邪有沒有好好照顧我的身體，別到時候回去以後，我的身體先撐不住了，轉個眼又回來就完了。

  「所以你是要打水去淬劍？」聽完我的故事，活猴子問道。

  「是，還請顧鼎前輩行個方便，我這是有私心。但絕非貪得無厭，實在是沒了辦法，自問也還算問心無愧。」我再三對活猴子拱手。

  他剛剛問的問題，我現在又拿不準了。萬一他不同意，我該怎麼辦呢？

  「其實吧，這些泉水也不是我的。我擋不擋你打水也不重要，你得問救苦天尊是不是允諾你打水去淬劍。要知道，這水裡的無盡生機，都是救苦天尊的慈悲，是用來救度生魂的。為的就是避免像你之前一樣險些散去。你這柄劍，值得拿水去救嗎？」活猴子反問我道。

  我想了想，依舊道：「前輩，若這只是一件器物。再珍貴，斷也就斷了。可他有心，他是我的朋友。我真正想救的不是這柄劍，是我的朋友。救苦天尊大慈大悲，留下這一汪泉水救度魂神，能否用來救這劍中之靈呢？」

  「好問題。」活猴子伸出大拇指道：「我覺得你說服我了，你去打水吧，若是你能打上來，就說明救苦天尊同意了你的話。不然，嘿嘿，不管你用什麼容器，其實根本打不上水來。」

  原來搞了半天，活猴子顧鼎根本是耍了我。他根本無所謂我會不會去打水，因為若是救苦天尊覺得我的行為不對，我連水都打不上來。

  「額，顧鼎前輩，您能不能借我個桶之類的？我下來匆忙，沒有帶容器。」

  說了半天，我這才發現最為尷尬的一件事。除了三件法器，我可以說什麼都沒帶下來。拿什麼去打水呢？我還不會凌空畫個符就拘些水來的法術。

  「哈哈哈……」先是哈哈大笑，活猴子幾乎要捧腹，笑完才道：「說了這麼多話，你連打水的東西都沒有，還要找我借？你看我像是有的人嗎？沒有沒有，快走吧。」

  說著指了指剛剛的路，就要打發我離開。

  「顧鼎前輩，求您幫我一次。如果有什麼讓我辦的事，我一定為您做到。」

  現在身無長物，唯一能做的，只有和之前的老者一樣。老者有事想讓我做，我答應他才換得來到月見城的機會。

  雖然顧鼎前輩年歲極長，但也像是有事要辦的人。

  然而，活猴子直接擺手道：「沒有沒有，我在這逍遙自在，有什麼要讓你給我做的事？」

  說完，他已經轉過頭去，靠在樹上，像是要睡去的模樣。

  知道求他已經無用，我十分無助。抬頭看看天，又看看湖水，再看看手中的古劍殺生。

  「太乙救苦天尊，求您慈悲，保佑弟子能打些水來。」

  既然有容器也不一定能打上水，沒有容器也未必就不能打水，看的都是天尊的意思。那我就只有祈求天尊慈悲，幫我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