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遮天換日符

  唐雲昭教了我一件事，陰陽渡口中的一切並非實有。乃是由心變現，正因為如此，即使是本無道行的普通人魂魄到了此地，也會有些凡間沒有的特別能力出現，若是執念強的，甚至可能變得很厲害。

  其實在凡間，種種道法，本質上也是用乎一心。但不止是運心，也要尋自然之氣，觀天時地利之變。所以師父曾說，要當好道士是極難的，仰觀天文，俯察地理，陰陽五行，萬物變化之道，均需把握，否則哪裡能降妖伏魔收治鬼神？

  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修行者既是要尋這運用之妙，又要練這一心，故而，修道之事，難上加難。

  我思索片刻，想到師父曾經傳過的一道符。名叫「遮天換日」。

  乍一聽其名，就很兇。道士嘛，身心順理﹐唯道是從﹐從道為事﹐故稱道士。講究的就是一個代天宣化，怎麼能遮天？更不要說換日，哪裡有道士有如此大神通？就是真有，也不敢輕易為之，否則天譴轉瞬即至。

  所以這個符說是「遮天換日」實質上是一種障眼法，傳說也是民間一些趕屍人發明的，與梅山法有些關係。

  一般趕屍，都是晝伏夜出。但也有那種事主特別急的加急版，不能晝伏夜出，需要晝夜兼程，這種時候怎麼辦呢？白日趕屍，一方面容易擾了屍的陰氣，對亡者不好。另一方面也容易衝撞生人，若是讓人犯了煞就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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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雙方都兼顧，於是發明了這樣的法。首先要畫一道「遮天蔽日」符，法師以令將諱字打入屍的口中，再設下障塵。做一把傘，將遮天蔽日符鑲在傘上。

  這樣趕屍時，只需要撐著這把傘。凡是被傘影罩住的人看來，外面都是黑天，根本見不到天光。而在外人看，則是一個打傘的普通人，不管是面上還是身上都會十分模糊，根本看不清。

  自師父傳了我這道符，我便一直沒有用過。畢竟我也不打算以後去趕屍，當時也就沒上心，好在這陰陽渡口中如果要去想那些平時遺忘的東西，因為魂魄離體，少了雜念牽絆，都能記起來，所以我也記得那道符該怎麼畫。

  現在用這道符，再結合陰陽渡口特殊的以心化物，我猜可以試試把這座石橋遮掉，如果我剛剛的分析沒錯的話，應該就能找到此處渡口集市的入口。

  說干就干，刻不容緩。

  提起古劍殺生，凌空畫符，心裡默運祖炁。以劍尖勾勒符形，步氣於其上，心神、氣、劍三者合一，一道凌空大符便一氣呵成。

  現在我沒有以黃紙為依，虛空中留不得久，我抬劍一揮，將符舞起，往上空的白色石橋一推，同時秘掐訣竅，誦咒道：「天循道，地循道，人循道，三才即此道，此道不尋常，晝起晝生日頭曬，曬得萬靈不得安，不得安，安不得，請來遮天老祖師，遮去天光日頭曬。」

  咒停時，符正高起，落在白色石橋上。同時我心裡如唐雲昭所言，默默存想這石橋頓時化作無形，天光下照，毫無障礙。

  閉眼，睜眼，再往上看，果不其然，白色石橋已經不見了。

  心頭一喜，再四處打量，就想看看這渡口集市到底在哪？現在我「不見白」了，你也該顯露真容了罷？

  一看，差點嚇我一跳。難怪乎我到處找不到集市，此地的渡口集市居然是往下延伸的。

  本身這是兩座石山中間的一處橢圓形縫隙，一線天之下，我原本只能看見一條狹隘的細路，原本有石橋的時候，我順著現在這條路繼續往前，再走一陣子，我便會走出一線天，然後重新回到那片大草原之中。

  當頂上石橋看不見之後，下面本來怪石嶙峋，草木尚且不生的地上顯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天坑，下面有眾多燈火點綴，順著現在這條路繼續往下，便會呈螺旋形的路往下，至於這條路能走到哪裡去就不知道了。

  反正我第一次到渡口時，那片黑色大湖之中，我一直游到湖底便是出口，從那個陰陽顛倒的出口處出去，便直接到了大漠之中。

  所以別看這裡是一直往下走，搞不好真的走到底了，又會是什麼海島，樓閣之類的，甚至說是出現在什麼浮空於天上的地方，我大概也不會覺得奇怪。

  繼續按照這條路前行，邊走，我便又有了個新的疑問。我的遮天蔽日符，說著厲害，其實也就是一個障眼法，當然陽世的障眼法到了此處，也說不好就真的把那條石橋變沒了，一會我倒是可以看看，石橋還會不會再出現。

  如果我是以障眼法變沒了石橋，現在這處渡口集市便也應該只是一處障眼法擋住的才對，我若是想不出那句詩的謎底，也沒有用什麼障眼法遮了那座白色石橋，就是自己個傻呆呆的往前，又會不會也走入這渡口中呢？要知道，我做了那麼多，可是路還是這一條。

  有些拿不準，也有些好奇。其實看似這只是小問題，實則涉及到渡口運作的規則。

  唐雲昭之前講過，渡口除了少數的集市是天尊祖師以大願力化出的，有神力護持之外，如草原那些荒外，都是渡口中的無主之地，所以流散其中的都是各種暫時不能去陰間的惡鬼、妖精之類，還有些甚至就直接是被流放的邪物。

  若是唐雲昭說的都是對的，就不會有鐵甲兵士前去清理聖人會的那些村子。加上渡口船夫說過，地藏菩薩曾現身救拔過有善緣之人。

  就是說在這偌大的陰陽渡口之中，即使是野外荒地，同樣具有一定的規則。只是唐雲昭這樣的人即使厲害，也還是以陽間為主，所以對陰陽渡口之事了解不夠。

  眼下，我對於陰陽渡口中的規則了解越多，便越有利於我在此地尋找師父。

  沿著一線天的那條路走了沒多久，便入了地下。通道從兩邊石壁延伸而出，算不上寬闊，約莫三個瘦人並肩而行的寬度。

  坡度是較為陡峭的，也可能是剛下這裡需要一定的坡度。很快我便走得看不見洞外的事物，只能抬頭看到上面的石壁，宛如一口大井，而我便是井中的青蛙。然而即使是這種情況，我往背後望去，始終能在一個方向看到李亦邪替我點燃的燈火。

  微螢之火，終能使得我不論去往哪裡，都不會迷失方向，心裡便安定的多。

  現在的我，沒有火把，沒有油燈。本來陰陽渡口就昏暗，還以為下了洞窟會更昏暗，可我還是錯想了渡口集市，此地畢竟是天尊大慈悲而化出的。

  石道一側是洞壁，壁上都有延伸出的火把，雖然不一定都是尋常火光的顏色，而是有橙色，有綠色，也有幽藍色，各色皆有，火焰跳躍，把整個洞中晃成一個五彩斑斕的世界。

  說句老實話，我還從未見過這種景象。一時間覺得有些絢麗旖旎，非同凡響。

  欣賞的同時，我也有些不解。按照之前理解的規則，陰陽渡口中的亡魂，去陰間之前所見的建築，都會是他們心中最依戀，最為不舍的地方，他們會在裡面感受到這一世最後的一絲絲溫暖後，然後踏上黃泉路再不回頭。

  唐雲昭他們走的精舍特殊，是因為法明大師以佛法修為化出的，那麼眼前呢？難不成這裡的人最依戀的地方，是洞窟？都是什麼人吶？

  越走越深，我漸漸發覺好像上頭的光卻越來越淡。抬頭一看，正好看見洞口上，橫架在石壁兩端的白色石橋重新變化而出，看來我的遮天蔽日符失效了。

  隨著石橋重新出現，洞口便正中有一橫，像是一隻眼，又像是槓在頂上，如門閂般拴住什麼似地。

  當石橋出現後，洞口又漸漸關閉了。我所感覺到的光越來越暗便是頂上的洞口在合攏。很快，一絲縫也沒了，此處洞中，又如一個獨立世界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