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能心畫世

  「但善惡是非，出於選擇，遇見仙道，是他們的福澤。」鐵甲兵士又補充道。

  「下不為例！」

  說完，看著這些人執念散的差不多了，也沒有真正化作厲鬼。鐵甲兵士大手一揮，招呼其他人離去。

  剛剛乘黑霧而來的鐵甲兵士，都自乘黑霧而去。一直與我說話這位，消失前唇齒微動，我的耳邊傳入一句話：「你給我的銀錢，我便分與兄弟們做車馬所需。這些人畢竟擾亂了渡口秩序，若是他們還有親人在世，煩請仙道轉達，讓他們燒些銀錢來補足兄弟們額外之工。」

  我有些無奈，低聲道：「神君，他們都是苦命人，都是早年沒了家的，好不容易抱團生活，卻都一併毀了，哪裡還有親眷燒紙錢？」

  半天沒有聲音傳回來，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些無語。不過我腦子一轉，幫人幫到底，這次也是靠這些鐵甲陰兵幫忙，若非他們出手，還不知道唐雲昭要拖多久。

  「神君如果不嫌棄，我回到陽間後，便疊些元寶紙錢，燒送給諸位。替他們謝過此次恩情。」我幫那些可憐人答應了這事，反正回去以後疊點元寶，印點黃紙錢又要多少事？

  

  「那就有勞仙道了！」果然，此話一出，他也回我了，哪怕影子都沒了，早已消失，也還是記得這事。

  不過我也突然想起一事，連忙問道：「燒送銀錢不難，可是如何送予神君？」

  「無需稱呼神君，還當不得神字，仙道只需燒送銀錢時呼安川地字三七八二，我即有知，到時自會分給這次來的兄弟們。」這番話傳到我耳中時，已是越來越遠，越來越不清晰，估計他已經去做自己的事，離的遠，傳來的消息也就不清晰了。

  答應了他這事，也是為這些村民再做一件善事，免得他們欠下陰債。

  唐雲昭還在那跪地磕頭，已經不知磕了幾百個，若是在人間，他還有肉身。怕是此時已經頭破血流了。

  可是現在，他的頭不會破，也再無血可流，甚至他都不會痛。但他做這些，心是真的，總算在他最後的時刻，沒有選錯。

  哭夠了，嚎夠了，心也冷了。

  就在這草原上，出現一座座屋舍。與村子裡的屋舍大多相似，這個村子本就是他們仿聖眷村的建築構建出的，原來在他們心中，即使這個聖人是假的，但聖眷村那個家，還是他們心中的家。

  進了屋子，他們便踏上去陰司的道路。從此黃泉路上經行，無歸處。

  已經沒有人再理會唐雲昭了，只有他一個人還在磕著頭，不知要磕多久。磕到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走到他身邊去，蹲下身道：「好啦，他們都走了，你再磕他們也不會原諒你。等來世吧，如果你來世再與他們相遇，再報答他們吧，被他們也害幾次。」

  半帶著玩笑的對唐雲昭說道，直至此刻，我才算對唐雲昭放下怨恨，倒不是已經不恨他了。而是他確實也受六天大魔影響，這其中甚至還有我茅山先輩的因素。既然他魔性的部分已經入了六天，我也沒必要深究現在這個他了。

  「來世？我還有來世嗎？」唐雲昭依舊跪在地上，沒有再磕頭，直起身子，同樣是苦笑著問我。

  「按照經里的說法，輪迴無盡，除非成道證果。否則即使你下了地獄，也會有盡的時候，總是還有再世為人之時。便是魂飛魄散，消散在此地，阿賴耶識作用，也還是會有再聚的時候，永無止歇。因此讓人要修行，才能永脫輪迴苦海。」我想到之前看到的經典，用自己的理解講道。

  「是嗎？」唐雲昭淡淡的問了一句，看不出悲喜。

  這時，有一個人走了過來，站到唐雲昭的身前，我抬起頭看見，原來是桃晨。桃晨站在唐雲昭的面前，盯著唐雲昭，不發一言。

  「想揍我嗎？來吧？我不會還手的，不過我也不會疼，你若是把我打散了也是我自找的。」唐雲昭兩眼一閉，雙臂大張，一副欠揍的模樣。

  桃晨伸出手，拉住唐雲昭道：「我要走了。」

  唐雲昭睜開眼，不解的看著桃晨，不知道他來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不恨你，你沒有傷害過我，反而給了我一個家。聖人會的教義我也不是全都信，一直以來，我在乎的只是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家而已。」桃晨說話的聲音很柔和，這個中年人，竟然還是帶笑的。

  我這才想起來，之前唐雲昭說話的時候，有人大哭，有人痛苦，但桃晨沒什麼表情。

  「自從我親眼看著那些賊人害了我的父母，我就沒什麼可恐懼了。可是在我最恐懼的時候，是您陪著我，照顧我長大，現在想來，還是很感激您。」桃晨對唐雲昭鞠了一個躬。

  正要用聖人會行禮的方式對唐雲昭行禮時，愣了一下，想起聖人會已經不在了。乾脆雙手合十，對唐雲昭道：「到了這裡，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恩情只能來世再報。我家裡以前是信佛的，奶奶告訴我，若人臨命終時能念阿彌陀佛聖號，便能消除八十億劫生死重罪，能往生極樂淨土，我為您念佛以報答吧。」

  「南無阿彌陀佛……」

  桃晨對著唐雲昭念了一聲佛號，隨後轉身而去，朝著一座他明顯很熟悉的房子走去，但他雖然已經離開，還在念著佛號，聲聲念誦，念念不斷。

  他的身邊竟然隨著佛號聲冒出極淡的金光，不知道他是為自己而念，還是為唐雲昭而念？

  目視著他的背影漸漸而去，我感慨道：「也好，他們都對玄門有憎惡，玄門怕是也難以接納他們。能在此時入了佛門，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

  「南無阿彌陀佛…」

  一看，原來唐雲昭也合十念起佛號來。想來也是，當年他本身是想跟法明大師出家的，最後因緣巧合之下，沒能走上佛門的路，反倒入了六天大魔的網縛，終究和佛門有些緣法。

  難怪法明大師將此物給我，又說是他的故人。唐雲昭若一意孤行，便是歧途，可若是轉身，自然便是法明大師的故人。

  想到這裡，我從懷裡掏出法明大師交給我的覺林菩薩偈，對唐雲昭道：「其實你也未必就會下地獄，不是說你有部分魂魄和六天魔氣一起去六天了嗎？現在的你，未必就會受什麼罪過，何況還有這個。」

  唐雲昭驚詫的從我手中接過這紙抄寫工整的覺林菩薩偈，上面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還沒開口，我先說道：「這是法明大師托人轉交給我的，我聽說這上面的覺林菩薩偈又叫破地獄偈。他曾說讓我代他給一位有緣的故人，我千思萬想，也只有你可能與之有關。大概是法明大師早已預料到一切，所以讓我在這交給你。」

  看著覺林菩薩偈，唐雲昭不自覺的吟誦道。

  「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

  「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誦了幾段，唐雲昭忽地笑了，搖頭道：「守一，你若是入了佛家，一定會被批慧根不夠。沒有理解法明大師的真意，這哪裡是給我的？」

  我真的呆住了，自從見到唐雲昭以來，猜到要把這張覺林菩薩偈交給他，我就一直在糾結，到底要不要把這個交給他，怎麼到了現在，他突然說法明大師根本不是要給他？

  說我沒慧根我認了，但是唐雲昭這麼快就能領會法明大師的意思？當年法明大師沒把他收下當弟子，真是個錯誤，這兩人都是神神秘秘的，旁人看不懂的，他們倆倒心有靈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