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再賭一次

  「唐雲昭，你還磨蹭什麼？」眼見著這變化，我十分著急，要是再磨嘰，這些人可能因為嗔恨，同樣失去下陰司受審，繼續輪迴的機會。

  「不是，不是他，沒有人脅迫我，是我自己。」

  唐雲昭拉住那些人，滿臉的淡然現在也變得著慌起來，不停地拉住正在逼近我的人。

  村民們卻像是已經失了神智，雙眼紅彤彤的，死死盯著我，就連唐雲昭也拉不住他們，他已經喚不回這些人的理智。

  我們還站在村口處，我被這些村民逼得往後退了幾步，很快就出了村子。從外面看，現在的村子已經被冰霜白雪籠罩，當更有一股黑氣化為柱子，直通天上。第一次，我連回程的燈也看不見了，遮天蔽日。

  「難道真的什麼也挽回不了？」我呢喃著自言自語，看著唐雲昭瘋狂的解釋，卻被村民淹過去，沒人理會他。

  「嘩啦！」

  一聲響，鐵甲兵士出現在我身旁不遠處，他看著已漸失控的村子，古井不波的雙眼掃過我，倒是也沒有怪我，而是道：「等不得一個時辰了，不遠處有一處亡魂剛到，正要送往陰司，容不得出錯。」

  

  「再等等，求你……」我哀求道。

  「不可！」鐵甲兵士直言拒絕我。

  「嚓！」他一手提出大刀，長刀出鞘，整個人頓時長大數倍，高若兩層樓，舉刀對準眼前不斷涌過來的村民。

  「咻……」

  一陣尖利的哨聲劃空而去，是鐵甲兵士在口中吹的一物。果，就連他也不能確定對付這不知多少的村民化作的惡鬼，而唐雲昭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該怎麼辦？被鐵甲兵士的哨聲喚來的鐵甲兵士數量越來越多，不一會便到了四五人，都是乘黑霧從八方而來，他們都是冷冷的掃了我一眼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村民的身上。

  如果再給唐雲昭一點時間，會不會還有希望？我曾費盡全力想要拯救聖眷村，可我未能阻止聖眷村與道門之戰，甚至因為我的作為死了更多的人，最終是師父親自為我收尾，賭上了自己的命。

  按理說，教訓如此深刻。眼下我甚至不用出手，只要靜靜的看，這一切都會被陰陽渡口駐守的陰兵冥官所處理好。

  若是我阻止他們，就是怕是會被算作阻止陰差辦事。更為嚴重的是，如果這些人影響了渡口亡魂上黃泉路，這便是干擾輪迴的大事，我如何承擔的了這份責任？

  「別啊，你們不要再走了，聽我說啊！是我騙你們的，我得了六天大魔傳授的力量，貪著這份力量，我說的話，都是魔道的話，並非真有什麼應許之地等著你們。」

  唐雲昭連滾帶爬的沖了過來，他縱身攔在村民與鐵甲兵士之間，大聲呼喊著。

  他的聲嘶力竭並非全然無效，走得離他近的村民聽愣了，本身混沌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許清醒，只是唐雲昭的力量太弱，他無法把他的心意傳達給這些已經被執念、怨氣遮蔽了心神的村民們。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是吧？我再信一次。」

  一咬牙，看了一眼那些鐵甲兵士。若是這次選錯了，怕是我就永遠的被留在這了，找不到師父，連魂魄怕是也難以保全，冒犯鬼神，我真是賭大了。

  飛快的衝到唐雲昭身邊，同樣擋在鐵甲兵士與村民之間，唐雲昭一臉詫異的看著我，我沒有搭理他，拉住他的手，直接將他的手按在紫虛伏魔鑒上，大聲誦道：「天地含象，日月貞明，寫規萬物，洞鑒百靈。」

  上一次在聖眷村我就用過這一招，現在也是如法炮製，我潛元神，運天心光照紫虛伏魔鑒，與之相合，又想到聖眷村時那高大的聖人虛像。

  紫虛伏魔鑒上光芒大放，青白兩色光芒混合，如陰陽交泰。

  一尊高高的聖人立在原地，其身高沒有聖眷村時那麼巍峨，只有五六層樓高，比之所有的鐵甲兵士都要高，渾身白光鑲輝，兩眼俯瞰著所有村民，面帶悲憫。

  我對著身邊的唐雲昭道：「還記得嗎？這是你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做個了結吧，講清楚一切，送他們去輪迴。」

  回身看了一眼五六名鐵甲兵士，他們也有些疑惑，並未輕易動刀。雖然我幻化出的是聖人會的聖人形象，可是用的是玄門正宗，乃是仙家寶物，便是他們也有些拿不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反正村民們也被擋住，不能繼續往前走，所以他們也挺刀而立，靜靜等待著，沒有先動手。

  長吁一口氣，現在是最好的情況，一切都交給唐雲昭了，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叫醒這些村民。

  「諸位的信任，我十分感激，奈何我利用了你們的信任，險些誘使你們入了魔道……」

  凡是唐雲昭說出口的話，我都讓這尊聖人一併說出口，聲音響徹四野。

  有的人僅僅是看見這尊聖人的形象，已經清醒過來，跪伏在地。

  我一時間也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的村子和聖眷村有何區別。只是少了房屋中的無數燈火。

  「年輕時，我誤入青城洞天，遇見了六天大魔。天魔願賜我魔力，讓我可一展胸中抱負。那時我年少無知，明知是陷阱卻自以為不會受其蠱惑，終能維持我的本心。」

  「可惜幾十載過去，我雖然一直努力救人，試圖匡扶人心，導人向善。實則早已剛愎自用，誤入歧途。錯擬人心為天心，以為我所做的事便是天道，為了我自認正確的事，便可隨意犧牲他人。」

  「你們，還有更多人，我救你們都有私心吶。我喜歡你們奉我為聖的感覺，喜歡人們匍匐在我之下的感覺。」

  「貪慾已生，便一發不可收拾。我為了更大的影響力，驅使災禍害人。讓人們迫於災難信仰聖人會。可其實不知害死多少無辜者。」

  「經里的話，都是出自天魔之口。哪裡有什麼應許之地？只能是六天魔境。」

  「不敢奢求你們諒解我，但你們莫要因為我的謊言再耽誤了前路，該是上路的時候，早些走吧。」

  隨著唐雲昭的話，幻化出的聖人身上光輝都漸漸脫去。村民終於聽了進去。

  有的人嚎啕大哭，有的人喃喃自言，還有的人呆愣愣的坐在地上，不知所措起來。

  他們心目中的信仰崩塌了，那個曾挽救他們出苦海，給了他們一個家的所謂聖人，原來只是更大的陰謀，他們的堅持，執著，乃至付出自己生命試圖守護的東西，原來毫無意義。

  唐雲昭有錯，因為他被貪慾迷了眼，誤入歧途，可是這些村民是沒什麼錯的。他們只是誤信了不該信的人，信任怎麼能說是一種錯呢？

  那麼多年的堅信，都是一場騙局，對他們的打擊太大，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走出來的。

  至於我，本就幫黑衣女子變出她的夫君。現在也沒有恢復，能支撐著幻化出聖人形象這麼久已經是極限，收回了這番幻象，看著唐雲昭跪在地上，不停的給那些人磕著頭。

  若是他早些醒悟，而不是等到六天魔氣已離他而去之時，或許聖眷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仙道！」

  鐵甲兵士喊了我一聲，他也已經變回正常大小，寶刀回鞘。

  畢竟剛剛直接擋著他們，我也不知他現在作何想，對他躬了躬身道：「神君，我還是想再試試，他們都是無辜的，在生時被害死，不想到了現在還……」

  「天道有常，善惡自有其報，世間只有無知者，並無真正無辜。」

  鐵甲兵士的話語很生冷，沒有一點感情，我也不知他到底是不是要怪責我。不過只要沒有上來就劈我一刀就還行，有的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