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金燈引路
2024-05-11 10:50:52
作者: 蕭莫愁
「你說說看,是給誰的?我認識的人里,除了你是法明大師的故人,還有誰是他的故人?難不成還是閭丘鳴不成?」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到,除了唐雲昭,還有誰是我和法明大師都認識的人,總不會是玄魔罷?
唐雲昭指著覺林菩薩偈,問我道:「你知道這首佛偈是什麼意思嗎?」
我又看了兩眼,還是搖頭,總覺得其中含義頗為晦澀玄妙,無法理解,只知道李鴻興說過,這首佛偈有破地獄之功。
「開頭說的是,世間的畫由工畫師所畫。但是他畫出來以後,畫的是個什麼,需要觀者以心來認識。畫師在畫的時候,也要以心識來引導,才能畫出畫作來。無論是畫畫還是觀畫,其實起作用的都是心而已。」
「可是心裡有彩畫嗎?能將心裡的彩畫拿出來看嗎?心裡原無彩畫。彩畫之中也沒有一個額外的心。但是離開了心的作用,又哪裡有彩畫?」
「是以作用之根本是因為心的作用,但心的作用要借工畫師、彩畫才體現的出來。這正是佛家,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表現。」
「假若把我比作畫師,你說這紙又該是給誰的呢?」唐雲昭笑了,在我面前晃了晃這張覺林菩薩偈。
恍然明白,實在是法明大師良苦用心,答道:「是佛是魔,皆由心造。如果你是畫師,這些人都是你所作之畫,你以諸色彩作畫,如今便要添上這最後的點龍之筆。」
「是啊,我心已知,已明!」唐雲昭道。
說完,將手中覺林菩薩偈輕輕一揚。這紙佛偈,越飄越高,上面的字,金光閃動,等飄的高了,忽然越長越長,猶如長江大河,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大河從地上天,其上有金燈點點,火光漸漸飄落。不一會,便猶如一條閃爍金色光點的長路。
本來,陰陽渡口中是昏暗的,飛沙漫天。當這金河長空而去,便是飛沙也止歇了,籠在所有人頭上,這般奇景,不知綿延出多少里,只知照亮了這千萬億載無光的世界。
片刻後,從上空洞開一處口子。口子裡滲出一股我曾感受過的氣息,是閭丘鳴屋子中無形人的感覺,洞中有六色光,卻無法從洞口中照射而出。只是從洞中有無數各色螢光飛出,有稀疏幾點,也有稠密似結伴著,均從其中飄出,沿著金燈照出的路飛出。
金色大河的另一頭,延伸到村子裡,村子中本身被白雪覆蓋,如見陽光,冰銷雪化,化出一座其上鐫刻無數金色梵字的精舍。
隱約間,有經聲佛號,從四面八方響起。本來要各自入屋的村民都被吸引,他們的屋舍都消於無形了,只有那一座精舍屹立在那,大門打開,桃晨是第一個走入其中的,口誦佛號,入了其中。
「真不知法明大師花了多大力氣,才讓那些本不該入六天,卻因為你的問題而入了六天的人能有這個機會,也算是幫你還了些債。」看到眼前一幕,我對身旁的唐雲昭說道。
「當年我在青城山下,遇到佛門的法明和你們茅山的玄魔老道,因為他們的賭鬥才有了今日的一切,如今你們玄門超拔了一部分,法明又超拔了剩下的,倒也算是有頭有尾。」唐雲昭也很開心,站在一旁回道。
我卻覺得他這番話又有點不對,臉馬上便拉了下來:「你這意思,倒是沒你的錯了?都改我們玄門和佛家來幫你收爛攤子?」
「自然不是,境遇如何都是外在,最終的選擇還是出自我,所以該受什麼懲罰,我還是會受。」唐雲昭搖頭笑道。
「如果,你把這張覺林菩薩偈和那個佛家的故事一樣,留到森羅殿上再用,豈不是能幫你免了地獄之苦?幫了他們,你的罪卻還是要受。」
看唐雲昭這麼說,我知道是我自己想多了,不過還是很好奇。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法明大師說的有緣故人,並不是固定的,可以是這些因唐雲昭害得入了六天的弟子,也可以是他自己,當然甚至可以是我自己。
這裡面是法明大師多年修為和功德,刺血寫下。再有佛力加持,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寶。
「故事始終是故事,若是罪業那麼容易滅去,地藏菩薩何不常住森羅殿中?地獄不是早已空了?」唐雲昭反問道。
「佛家說,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種善因才能有善果,而非一張紙便可改變。何況我心已經領會經上妙意,這點彩墨,還是讓這幅畫有個圓滿吧。」
唐雲昭說到這,停頓住,看向我道:「你問我為何要給他們,那你呢?你若是不給我,留著找你師父不也是一件好東西嗎?」
「我是玄門弟子,又不用佛門的寶貝。」裝成理直氣壯的模樣辯解道。
「哈哈」
兩人都是心照不宣的笑了,看著從六天洞開之處飄出的螢光都盡了。洞口乍然合攏,金橋也開始從那裡往下熄去,猶如長虹從天邊逐漸縮小,直至精舍門前。
村民和所有的螢光都已入了精舍,金色長河也全都入了精舍之中。但是大門還未合攏,就像是還在等待著,還有人沒有進去。
我猜,這座精舍還在等著最後一人。
唐雲昭伸出手,按在我的肩上,道:「守一道長,我們就此分別吧。」
「多謝你,送我一路,到了這裡,我已經知曉我的歸處,也該上路了。」
「你快點滾,終於不用看見你了。」
已經猜到唐雲昭也要從這離去,不知怎的,到了此時,我居然對他有些不舍起來,一想到這一分別,怕是永無再見之日,畢竟相處了一些時日,他也幫了我不少,也算是人之常情,但該送他走還是得讓他走,後面就只剩我一個人去這茫茫陰陽渡口中找師父了。
「你收好這張紙,是你師父拉我時,留在我身上的。走了一路,我其實一直等著分別的時候再給你,現在也是時候了。」唐雲昭遞出一張黃紙,塞到我手裡。
本是分別,略有傷感,我卻被他的舉動氣的不輕,怒道:「你不是說沒有線索嗎?現在的是什麼?別告訴我你是剛剛才找出來,才知道?」
「因為我也沒想好要不要幫你,畢竟你被我種下魔種。老實說我一開始的初心不算錯,但是被嗔怒與貪慾遮蔽以後,最終難免越陷越深。若是你有那一天,雖說也是我的罪過,可是與其讓那一天到來,不如讓你別回去了,不也挺好?你不是也差點親手結束自己?」
唐雲昭聳聳肩,說的蠻無辜的,氣得我真想揍他,我怎麼會以為他沒了魔性便成了好人?
一臉不爽的反譏道:「現在呢?現在又要幫我了?怎麼,你覺得我不會入魔?」
「是啊,你一定比我更好,你不會失了自己本心的。」說完,唐雲昭開懷一笑,他便大踏步往精舍而去。
等他走入精舍門中,大門終於緩緩合上了,上面流轉不息的金色梵字與空中的經聲佛號,梵音陣陣,皆開始逐漸平息。
精舍前,我隱約看見有一位手持錫杖的中年僧人站在門前,他用手中杖輕輕敲了門三下。精舍開始逐漸淡去,隨之消失的還有整座村子。
我望著精舍前的這一切,驚訝於這中年僧人是誰,他與法明大師有些像,但又看不太清。
像是知道我在看,僧人也抬頭看了我一眼,和善的笑了笑。並無言語,隨著精舍的消失一併消失了。
還是只有這座茫茫大草原,剛剛的一切猶如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