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龍門橋

  回頭一望，本玉道人正站我的背後，他哈哈一笑，手往前一招。

  眼前的一切都停歇了下來，祖天師停了，風雲都靜了。接著，從山底下一卷，天地都是一陣顫，化作一幅畫卷，畫上畫的是祖天師站於石壇前，目光凝於懸崖之外，看著河山萬里，天地無垠。

  「本玉道長？您怎麼在這？」

  我最沒有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就是本玉道人。但仔細想想，最有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也是本玉道人，他是小暑洞陣法的主人，這一切的變幻，實則都與他有關。

  畫卷飛到本玉道人的手上，他右手接過，笑著說：「小暑洞陣法的核心，便在這幅祖天師圖之上，掌教走到這裡不奇怪。你也能走到這裡，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本玉道長，末學修行不夠，能到這裡也多是幸運，只是現在聖人會勢大，要跟著師父上山請求鵠鳴山相助，還請道長行個方便。」我對本玉道人打了個稽首，只是我覺得他頗有點來者不善，希望只是我的錯覺。

  本玉道人面上猶掛著笑容，只是語氣一變，說道：「聖人會之禍，為何就一定要你們正一的法官插手？欺我鵠鳴山上無人嗎？何況你們茅山以三茅祖師為祖師，也非祖天師一脈所承，何必招惹這事？」

  「鵠鳴山上的當然都是高道，現在封山也必有緣由。但是祖天師立教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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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派始自少陽東華帝君，帝君得太上傳道，後傳於鍾離權祖師、呂祖、王祖，非祖天師所開之教門。」

  我本有意諷刺一下本玉道人，你說鵠鳴山會管聖人會的事，幹嘛封山那麼久？山下聖人會盛行也不是一日兩日，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到這時候說我們看不起你們？聽得我心裡也極為不暢，所以小小諷刺。沒想到這一下，本玉道人便炸了，直接斥我。

  聽到這裡，我的心一下就沉了，按說本玉道人也是長輩。可是長輩更該為後輩楷模，用的法還是祖天師的畫卷，現在卻要撇清自己的關係？

  我當然沒了好臉色，直接道：「派分正一全真，卻都是太上弟子，我聽說貴派丘處機祖師曾去我茅山上清宗壇受玉清金笥寶籙，上清祖師魏夫人曾為天師祭酒，這千絲萬縷的脈絡，怎可說毫無關係？」

  「呵呵，小孩子家家，史倒是學的不錯，也算伶牙俐齒。」被我說的，本玉道人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反駁，有些陰陽怪氣的說道。

  我心裡對這位本玉道人的印象差到了極點，哪有這樣的前輩？就因為曾經與正一派的道人有嫌隙，就能記這麼久？他又不是和我師父有嫌隙，再說眼下是對敵的時候，這點個人恩怨都不能放下嗎？

  「也罷，口舌之利終歸無用，我要看看你有沒有資格去對付聖人會，要是沒這個能力，就別攬這樣的瓷器活，糟踐了我道門的名聲。」本玉道人不想繼續和我說，面上還是掛著笑，只是話里藏了不知道多少刀子。

  「好，本玉道長，請來。」

  本玉道人手一揮，眼前的山崖處出現一座木橋，橫跨山間。山的那頭，本來是祖天師的石壇，自從本玉道人收走那幅畫以後，那邊就變成一片烏雲遮蔽之地，什麼都看不到，現在木橋橫跨過去，延伸到不知何處去了。

  「守一，你從這裡走過去，走到頭就出了這陣……」

  他剛一說完，我就往橋上走，半刻都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我怕我忍不住會跟他干一架，到時候最後這點面上的和氣都沒了。

  「等等！」

  本玉道人忽然出現在我與橋之間，動作快如閃電，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的面前，阻住我的去路。

  雖然驚訝於本玉道人突然露出的這一手，想著他果然還是有些本事，但臉上還是沒好臉色，問道：「本玉道長，還有什麼事嗎？還是說您就是我過橋的第一關？」

  本玉道人臉上掛著的笑，就好像永遠都不會消，像是也不惱我的態度，說道：「並不是，只是我要先跟你說清楚，這橋名曰龍門橋，即是吾派之名，也是取義鯉魚躍龍門。乃丘處機祖師所留，是龍門派長輩訓導晚輩弟子的。自有玄妙處，但是非我龍門弟子登橋，就會自然遇到自身的種種心魔所化坎坷，一不小心就會翻下去，若是真的落到橋下，雖不會死，但一身修為盡喪，人也得傻上幾分。」

  本玉道人故意停頓，一會才接著說：「所以我勸你，要想好，如果你願意放棄，我現在就可以帶你離開。你和你師父自己下山去，別管這裡的事，我也不會為難你們。但要是你上橋，我也幫不了你。」

  「多謝本玉道長告知，自從登山以來，我就沒怕過危險，要是怕，我連小暑洞都不會進。」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跟本玉道人說了我的態度，若是尋常時候我還可能考量一番，但是現在這時候，我可不想讓本玉道人看低了去。

  看到我是這樣的態度，本玉道人也不勸了，閃身到一旁，還和飯館裡的店小二一般，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我上橋。

  我看他根本不是好心告誡，他巴不得我上橋以後被搞下去不可，真要把我搞瘋了，他就高興了。龍門派丘處機祖師留這寶物估計是為了弟子修行考量，哪裡知道會被這樣一位後輩弟子當做這般害人的用途？

  橋的兩邊沒有保護用的繩索，只有一條平緩的橋面，好在這也不是吊索橋，走上去也還算穩當，不會有搖晃，不然我怕直接就搖下去了，哪裡還需要什麼心魔？

  剛一走上龍門橋，我背後的山崖就不見了，和前方一樣，化為雲霧。

  這橋兩端都是雲霧，橋下是萬丈深淵懸崖，只有這一道橋面可走，也不知會有怎樣的心魔變化來惑我。

  剛一走上來，我雖還什麼都沒見到，為了保險，我已開始念起咒來：「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余，萬不驚，無痴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一邊誦咒，靜息凝神，然後才開始繼續往前，至於會遇到什麼，就看接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