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熟悉的陌生人

  走上二樓，樓上居然不止一個人。有很多人在這裡四處遊走。他們都低著頭顱，沒有人說話。

  整個二樓，猶如一條街市一般。中央是一條大道，兩邊則是一些開著窗的房間，看不清房間裡有什麼，只知道有人有時會停在窗前，朝房間裡似乎在說什麼，又似乎是在交換什麼。樓上比樓下還昏暗，什麼都看不清。

  這裡實在太過詭異，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剛剛呼喊我的人也不知道在哪。我只是覺得，這裡真的還是在鵠鳴山小暑洞中嗎？還是我已經穿越到什麼地方了？

  在我學道之前，爺爺就和我說過故事。說是有人晚上回家，在山上走錯了，不知走到了哪個城鎮之中。城鎮裡宛如不夜城，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和元宵一般，在街上玩耍遊戲十分歡樂。

  

  這人好奇之下，就加入其中玩耍。玩了一晚上，找了一處酒家住下，睡醒之後，發現在一處亂葬崗之中。回到家時，才知道已經過去好幾天，就像是之前那一夜的經歷，其實是到了哪處非人間。

  眼下，我便猶如誤入一處非人間，已經超出一個陣法所可以包含的東西。若是這裡也是陣法，那本玉道人實在太厲害了，幾近仙人。

  「公子，我家主人有請！」

  一個聲音響在耳邊，我循聲望去，就見到一個臉色慘白，面上表情僵滯的，掛著滲人微笑的小童子在與我說話。

  童子兩個頭髻用紅繩束著，身上穿了一件素白的衣服。

  我在看見這個童子的一瞬間，嚇得差點拔劍出來砍了他。這哪裡是個人？這絕對是一個紙紮人，就是那種燒給死人的紙紮人，只有那樣的東西才會是眼前的東西。

  本玉道人的陣法到底是個什麼陣法？是怎麼把我弄到這處古怪地方來的？這裡真的還是人間？我心裡疑惑感越發的重。

  「嘿嘿，公子，我家主人有請！」

  看我久久沒有答覆，小童子又笑了笑，繼續對我道。

  「你家主人是誰？」我猶豫著，問他。手裡緊緊握著古劍殺生，隨時要出鞘。

  「公子，我家主人有請！」

  小童子還是機械的重複剛剛的話，根本不知道如何針對我的回答做出回復。

  「客人，這小童兒愚蠢，不知回復您的話。還請來我這裡與我一談。」

  小童忽的一僵，隨後張口說了一句話。這話無論從語氣還是聲調，都根本不是小童原本的聲音，和剛剛喚我上來喝茶的人聲音倒是極為相似，應該是一人。

  「你是誰？為何邀我？這裡…這裡又是哪？」

  眼見這是一個可以交流的人，我把心裡的疑惑都說了出來，而且我估計他還能看見這裡的情況，便把古劍殺生也橫在身前，以示威脅。

  「客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小童來就是。」

  聲音落下，小童轉身就走，像是要帶我前去。我猶豫的看了下樓梯口，一樓還是那樣，我到底是要回去，還是跟著這小童前行？

  想想，這地方實在過於詭異。我要是回到一樓，難道真的跳荷塘里？我現在實在渴的厲害，就想找個地方喝點水，跟這個小童前去或許還能搞清楚這裡到底是怎麼一個情況。

  尤其是師父也應該在這裡，或許驅使這小童的就是師父呢？

  很快的在腦子裡思索一遍，還是跟著小童往前走。小童的速度起初很慢，看見我跟上，一下就加快速度，始終和我保持距離，在前面帶路。

  街道上，全是低著頭的人。這些人都不說話。屋子裡，有一些身穿黑白衣的人，街上的人有時會靠近窗口，把手伸進去，裡面的人不知道做了什麼。也不見外面的人說話，很快手取出來，又繼續在街道上走。

  小童帶著我在街道上走了沒一陣，轉了個彎，把我帶進一間街邊的屋子。

  剛一進屋子，門便自動關上了，立馬陷入黑暗。我迅速把古劍殺生抽出來，置於身周護身，警惕著黑暗之中可能的危險。

  「咔嚓！」

  聽見打火石摩擦的聲音，沒一會，一盞不算亮的燈被點燃。屋子十分狹窄，有一個樓梯通到上面，樓梯的下面，一位身著白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手執銅燈，面上掛著和善的笑容，看著我。

  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看到這個中年男子，我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不自覺的，就像信任這人，或者說看到他就覺得，我是可以相信他的，他絕不會害我。

  這種感覺就連師父都沒給過我，可能也只有和我生活最長的爺爺會讓我有這種全身心的信任，怎麼可能一個陌生人就讓我有這種感受？

  「守一，跟我來！」

  中年人準確的叫出了我的名字，隨即轉身上樓去。不自覺的，我跟著他的腳步一起上樓，滿心都是疑惑，卻也只能一會再問。

  小樓的二樓，只有兩丈見方。屋頂特別低，我幾乎不能完全直起身子。屋子的中央有一張小桌子，中年人把燈放在桌上，盤腿坐下，桌上已經擺放好了茶具，總共只有兩隻杯子，一隻杯子放在對面，一隻杯子放在中年人的面前，還有一隻青瓷小茶壺放在桌子正中處。

  伸出手對我做出請坐的手勢，接著中年人笑道：「來，守一，坐下喝口茶再說。」

  「你是誰？為什麼知道我？」

  此時我的嘴唇已經乾的發裂，我真的很想喝下那杯茶，但如果不問清楚，我實在無法飲下那杯茶。

  強忍著乾渴的感覺，坐在桌子的另一頭，與中年人相對視，但是古劍殺生一直出鞘的狀態握在手中，如果這個中年人有什麼不軌的心思，我一劍就能要他的命。

  「我也姓張，礙於這個地方的規矩。我不能告訴你我到底是誰，但我認得你。你也應該認得我，只是……只是你已經忘了。」

  「忘了？我對你沒什麼印象……」

  努力的在我的腦海里搜索著這人到底是誰，我是不是真的忘記了他。可是任我怎麼努力，我真的想不起這個人是誰，就像是我的記憶里並沒有這個人，但確實，有一種熟悉感。

  「我不會害你，你記不得我也是正常。在這裡的人，大多都是被遺忘的，你可以先喝茶，我可以告訴你這是哪兒，不過我也不是全都你說，有規矩。」

  中年人先端起面前的茶，三口飲盡，每次一小口，動作很是優雅。

  就像初見他時一樣，我的心裡對眼前人確實充滿信任感。

  既然如此，我端起眼前茶杯，一口飲盡，猶如澆滅快要著火的喉嚨，一股清涼直入肺腑。

  真是久旱逢甘霖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