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陰陽渡口（上）

  飲完一杯茶，中年男子就會提壺再給我倒上茶，我接過來又是一口飲盡。如此往復三次，連喝了三大杯茶，才終於覺得乾渴得到了緩解。

  茶不濃，也比不得本溪道人的茶香。就是一般的綠茶，香味極淡。勝在解渴極好，三杯下肚，回甘迅猛，口腔里充盈著甘甜，口舌生津。

  「多謝您的茶！」對中年男子抱拳行了個禮，他沒有拒絕，淡然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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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坐下時，除了想喝茶，我也想質問一番眼前的人，這裡到底是哪？他為何把我叫進來？但現在喝了他的茶，感念他的恩，我的話也就問不出口，一時間兩人僵坐著，也沒人先開口。

  「你是不是好奇，這裡是哪？」還是他先開口道。

  我趕忙點點頭，這確實是我現在最想知道的。進入這裡時，還想著這就是一個普通的陣法，或者是本玉道人創造出來的幻境，可是到現在，甚至連人都弄了出來，實在不像一個簡單的幻境，更像內蘊世界。

  「這裡，是一處渡口。」中年人緩緩開口道。

  「渡口？」我不解其意。

  「人亡歿之後，其魂要去往地府三曹對案審其功過，斷其去處。但是在魂去地府之前，會有一個時期，三魂遊蕩在陰陽交界處的地方。這種地方，三界之中稱之為渡口。民間所說，人亡故後去的土地廟、城隍廟等地，都是渡口。」中年人解釋道。

  人死之後，要去土地廟報導登記，由陰差所轄，歸於地界之事，我是知道的。而且師父還說，玄門道家正統弟子不同常人，命終之後會魂屬天曹，受三官大帝監管，而不是屬地界所管。

  如果眼前的人沒有瞎說，這裡也是一個渡口的話，難道是說我已經……

  不敢繼續想下去，但是滿臉憂愁。說實話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說不準我在進入小暑洞之後，一個不慎就遇了災，然後便來了這裡。

  「守一，你不需擔心，你還是活人。來到這裡應是別有機緣，恰好闖入這裡。」中年人滿臉和善，這時更是溫和的寬慰我道。

  聽了他的話，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才接著問道：「是什麼機緣把我送到了這裡？我本來是在鵠鳴山破陣的，應該不是無緣無故到的這裡吧？」

  「我不知道你是為何來的這裡。我的權限不足以知曉這樣的問題，但是你說你之前在鵠鳴山，這就是有可能的。鵠鳴山是青城余脈，青城山寧封真君主治五嶽，在天為朱陵度命天尊，所處即南宮。以我之能無法知道這是否為真，是否真有一處可直通南宮。但是此地山脈有無數亡魂渡口。」中年人不緊不慢的分析說。

  「你是陰差？」我忽地想起一個可能，駭然的道。

  這人剛剛在說什麼權限之事，如果他所在真的是一個陰陽交界的渡口，猶如土地廟一樣的地方，那麼剛剛在街上走的，便是來到此處渡口的亡魂，而屋子裡查看亡魂的，必然就是陰差了。眼前之人有一座屋子，又不似一般亡魂，只有可能是陰差。

  中年人笑了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我不能問？你不能說？」領會了他的意思，試探性的問了一下。

  這一回，他點點頭。我更加肯定剛才的猜測了，但既然不能問，我就只有問一些我能問你的：「到了這裡，還能離開嗎？我……」

  攤開手，有些疑惑，也有點害怕：「我現在還是肉身嗎？」

  「離開是可以的，生人誤踏渡口之事，常有發生。我們這些人本也有責任將其送出去，避免其陽壽未盡就魂不歸體。你已入玄門，天冊登名，受三官監管，祖師庇佑。現雖未戴文牒，但本就時常有玄門中人來渡口中查事。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眼前中年人說話一驚一乍，或許是高人說話都有這樣的習慣，總要有一番欲揚先抑。本來聽他說這是常事，我可以離開時，我還挺高興的，但是沒想到他又來了個「只不過」我的心就又提了起來。

  「不知是你進來的方式特殊，還是你手中寶物的緣故。你並非魂入渡口，而是身入渡口，這種情況便極為少見，我也不知該如何送你離開，之前看你差點墜入陰境，才將你喚到這裡，總還安全些。」中年人解釋說。

  「陰境？剛剛的荷花池？」

  「不錯，你眼中是一個荷花池，其實下面直通幽冥之地，你雖入玄門，卻還只是肉體凡胎。要是真的落入其中，那就真是入了無邊苦海，除非是太乙救苦天尊顯聖，亦或地藏王菩薩現身，否則無人能救你出來。」

  中年人說的我冷汗連連，沒想到剛剛的蓮花池竟是如此兇險，我這等小人物，哪裡能得到救苦天尊、地藏王菩薩這樣的大人物垂青？真是一入就難出。

  「如此，還多謝您救我。這份恩情不知如何能報。另外不知這裡是不是只有我？我師父應該和我一起入了陣，但我一直沒看見他。」

  中年人聽後，搖頭道：「救你只是小事，無需掛在心上。至於這裡，我可以很肯定的回答你，只有你落到此處渡口了，絕沒第二個生人。」

  雖是這麼說，我還是不死心，追問道：「我師父修行比我高得多，會不會是他也進了這裡，但是你們查探不到他？」

  中年人的臉上，露出一個苦笑的神情，無奈的道：「這是陰陽渡口，越是修行高深之人，在此處便會照亮此地，不會有不能發現之說。你剛一入此處，我就感應到你的到來，若是你師父真是高道大德，入了這裡，只會如黑夜明火，我輩都會知曉才是。」

  這下，確定了師父不在此處，我的心情更糟。我怎麼會如此倒霉？就偏偏誤入此處？如果我沒有猜錯，一開始我應該確實入了本玉道人的陣法。而他的陣法布置之處大概恰好在陰陽交界之處，與這什麼渡口相連，然後我極為巧合的就誤入了此地，而師父，可能還在破陣。

  「您和我同姓張，我看您年齡當我叔叔都夠了。我就叫您一聲張叔吧！」

  聽中年人說了這麼多，知道短時間解決不了眼前之事，不如先跟對方拉近下關係，也好思索個法子出去。

  見我叫他張叔，眼前的中年男人臉色連變，似是極為激動，最後還是沒說什麼，臉色恢復慈和，點頭道：「好，你叫我張叔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