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醫家之心
2024-05-11 10:43:51
作者: 蕭莫愁
三個病人,都在家屬的攙扶下沿著山間階梯而上,有一位知客道人領著他們。他們走的路是登山步道,和我們這種從山間小路闖關登山的不同。
鵠鳴山畢竟是一座有上千年道家傳承的大派,早就在山間修葺了登山的石步道,如果不是封山,上山本來該是件很便利的事。現在雖然封了山,不過從鄭載道人接診幾位病人來看,山上和山下的活動還是沒有斷。
「鄭載師伯,這幾位病人我給您帶來了!」
引導病人上山的知客道人對鄭載道人行了個禮,又對合意道人也互相行了禮。
鄭載道人回禮後,知客道人便轉身下山去了。
「這兩位,是茅山來的高道,正好在我這裡拜訪,一會我給你們中的兩位看診,還有一位就請茅山的高道為你們診病。」鄭載道人對來看病的患者與家屬,倒是面色和悅許多,不過總體還是很冰冷。
看得出來,患者與家屬對鄭載道人也是又敬又怕,其中一位看起來年過六旬的老嫗,對鄭載道:「道長慈悲,我老伴生病很久,山下郎中藥石罔效,只能寄希望於道長大法力。」
聽見老嫗問詢,鄭載道人回道:「你們沒有去問過那個什麼聖人會?現在山下不都去找聖人會治病嗎?」
我驚訝的看著鄭載道人,聖人會對當地的影響真的很大,連鄭載道人也意識到了這種影響,怕是山上早就發現聖人會的問題了,只是不知,為什麼只是封山了事?看情況,可能山上的道人還在等待我們師徒到來。
老嫗臉色一變,連連嘆氣說:「唉,道長也知道聖人會啊?是聽說聖人會的法師治病很厲害,可是不供奉他們的村子,就很難遇到聖人會的法師。我們村子窮,今年又遭了災,實在沒辦法……」
說到這,老嫗好像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道:「道長,我不是說沒辦法才來求您,實在是……」
越說越說不清楚,我本以為按照鄭載道人的性格,怕是會大發雷霆,要是他把這幾個求醫的人趕下山就不好了。
「無妨,你們早該來找我才是。這聖人會不受供養就不給人治病,怕也不是什麼慈悲之眾。」
鄭載道人對這些求醫的患者,顯得出人意料的寬容,對老嫗說完,還安慰她不要憂心,會努力幫助病患治療。
安慰完這些病人,鄭載道人對我們道:「掌教,守一道友,遠來是客,你們看看為哪位患者診病吧?剩下兩位就讓我來。」
師父沒有答話,而是看著我,意思是全部交給我來選。
看起來,鄭載道人還真是一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這種時候誰先選擇,是有優勢的。而且鄭載道人也沒說要怎麼選,我現在過去望聞問切一番,挑個簡單點的病人,我看鄭載道人也不會拒絕。
只是若真的這樣做,連我自己也瞧不起我自己,即有違了治病救人的心,也實屬起了偷心。
「都可以,還是讓幾位病家自己選吧。」
「好!」鄭載道人應了一聲,對幾位病家道:「你們誰願意請茅山的兩位高道診治?」
鄭載道人在此地,應該是聲名遠揚,反倒我和師父是初來乍到,患者與家屬都是面面相覷,看起來都不想讓我們診治。
過了一會,還是剛剛出聲的老嫗道:「我曾聽老輩人說,茅山道士法力高強,能驅邪治鬼,老伴,你就請遠道而來的兩位茅山道長診治吧。」
然後對我和師父行禮道:「兩位道長,我的老伴兒,全擺脫兩位了。」
她身旁,那個滿頭白髮的老爺爺,一直一言不發。不過看得出來,他非常信任自己的老伴,老嫗讓他來找我們治療,就朝我和師父走了過來。
見到有人願意來,我自覺肩頭責任不輕,主動對鄭載道人道:「鄭載前輩,這裡嘈雜,我能進屋子給老爺爺診治嗎?」
「理當如此!」鄭載道人沒有拒絕,還為我們開了屋子的門。
接著,便打算把另外兩位病人帶去洞穴里,看起來立夏洞裡應該也有器械。沒走兩步,鄭載道人突然停下,轉身對我道:「若是有拿不準的,可來找我,當以謹慎為先,事有輕重。」
這番話,鄭載道人說的很猶豫,我猜他的意思是讓我們不要把闖關的事太看重,要以病人的生命為重,如果拿不準,去請教鄭載道人也是可以的。
我對鄭載道人很鄭重的抱拳道:「見彼苦惱,若己有之,深心悽愴。」
這句話是守一道長傳我書中,很常見的一句話。當時我不知道出自於哪裡,後來還是師父告知,這是藥王孫思邈祖師所寫之《大醫精誠》里的一句話,凡醫家,無有不知的。
聽到我這麼說,鄭載道人渾身一顫,沒有再說什麼,領著兩個病家就進了洞穴。
「老爺爺老奶奶,你們兩位進屋子,我給你們看診。」
「好,多謝道長了。」
我和鄭載道人的一番互動,山野之人也不是很懂,這位老嫗敢出來,這面子給的是茅山歷代祖師大德,我如今代表的也是茅山,肩上的責任便越發重。
師父與合意道人隨我一起進了屋子,我看合意道人是一分鐘都不想跟鄭載道人待在一起,鄭載道人可能也有意讓他來看著點我們。
各自坐下後,我問道:「老爺爺,您有什麼不舒服嗎?能跟我說一下嗎?」
一旁的老嫗插話道:「道長,我老伴兒不會說話。」
當下我便為難起來,這望聞問切,四診合參,缺一不可。尤其對我這種初學者,問是最直接的,也是診斷最重要的步驟。倒是沒想到,我還真挑了個最棘手的。
「道長,我和我老伴兒生活五十多年了,他有什麼不舒服我比他還清楚,我跟您說可以嗎?」老嫗看出我臉上的為難,但她也沒有馬上質疑我,反倒很和藹的對我說道。
「好,您慢慢跟我說一說老爺爺有什麼不舒服。」
雖然不能從病家身上直接問到信息,會變得不那麼直觀,不過也比一無所知好。
而且從一開始見到這個老人家,他的面色紅潤,兩頰雖顯瘦削,行動卻還順暢,倒不像是有大病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