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立夏洞（下）

  師父沒有立即回答，想了想之後，問我道：「守一，你可有把握？」

  之前得守一道長傳授醫書以來，我學了其中醫術，而師父對醫人一事，反倒不算擅長。師父這麼問我，定然是想選第一項。

  其實我也想選第一項，如果說破陣，今晚就得馬上破陣。鄭載道人說病患明早才來，不就是說這晚上可以讓我們休息嗎？

  我想了想，反正到現在為止，我們也才過了一關，就算重新回去，想來本溪道人也不會太為難我們。何況救人性命也是好事，比之破陣有意義的多。

  思考到這，我對師父道：「師父，我有把握，鄭載前輩救兩人的時間我只用救一人，如果這點把握都沒有，那也枉費我學習醫術了。」

  「嗯，那好，鄭載道友，就第一項吧。」師父回應鄭載道。

  鄭載有些驚奇，倒不是因為我們選第一項，而是看見師父居然還問我，驚訝的問道：「守一道友還精善醫道？」

  

  我對鄭載道人可以說沒有絲毫好感，之前見到的那個草菅人命的鄭載給我的印象就很差。眼前這個不通人情的老古板，我同樣不滿，大概我命里和姓鄭名載之人犯沖。

  所以，他問了我，我也只是很隨意的答了一句：「不敢說精善，和一位老前輩略學過。」

  聽完後，鄭載若有所思，過一會，他又板著臉道：「人命大如天，闖關失敗事小，還望掌教珍惜人命。」

  這番話看似是跟師父說，但更像在警告我，我沒有搭理他。師父倒是很鄭重的回了一句：「仙道貴生，重視性命是道門之本，非是貴宗一門如是。」

  師父果然也不是很喜歡這個鄭載，說的話里也有點暗諷鄭載道人，不是只有他重視人命，我們都是如此。

  本以為，鄭載道人這一下，非得氣死不可。

  但他只是淡淡是回道：「如此，善哉。」

  「掌教，既是明日病人才來，就請兩位入屋好些準備，明日辰時正病人就來了，希望到時已經準備好了。」鄭載道人對師父恭敬行了個禮。

  接著又對合意道人道：「合意，你與我一起進洞中準備。」說完，不待我們答話，轉身就入了洞中。

  合意道人對我眨了眨眼，似要表達什麼意思，但看他也實在不敢開口。跟著鄭載道人一同入了洞中。

  我也和師父一同進了屋子，剛一進門，一股濃濃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這間屋子陳設極為簡樸，中間用帘子隔斷，帘子裡邊是一張鋪好的床，帘子外邊是一個供奉著太上道祖的壇，時花瓜果，法器令牌，還有很多經書。除此以外，這間屋子就是很多的藥櫃，各種藥材，製藥的器具，還有銀針，經絡銅人等。

  聽到外面沒了聲音，我對師父吐槽道：「師父，我一直以為你就是這天下最古板的人。沒想到今天見到鄭載道人才知道，還有人比您還古板。」

  師父也沒生氣，只是淡淡的瞟了我一眼，開口道：「古板？真的古板，會把屋子讓給你休息？」

  「休息？不是病人明天才來嗎？我們要是選的破陣，我們現在不就已經在闖關了？」我一臉驚愕，完全沒理解師父的意思。

  「哼」師父哼了一聲道：「我看你的腦瓜子才缺開竅，王瓜赤，是立夏陽氣壯盛的表現，正合乎乾卦，如日中天之象。既然是合乎這鵠鳴山的地氣，必合乎天時，又在晚上如日中天的嗎？」

  師父說完，不願意理我了，對道祖神像打了個稽首，入了內房，躺在床上，和衣而睡，不一會，鼾聲連天。

  「呼嚕嚕！！！」

  直到師父的呼嚕聲都傳出來，我也沒從剛才師父的話里緩過來，難道鄭載道人是有意讓我們休息？但他既然有好心，又何必那樣板著臉？甚至還處罰了合意道人。

  我實在想不通，這世上有這麼做人的嗎？可是師父說的，又好像有道理。

  想不明白就只有不想了，也學著師父，直接躺床上呼呼大睡，我這一天一夜奔波勞碌沒休息，人已疲乏到極點，經典里說，神仙神滿不思睡，真不知道我哪日也能到這等境界。

  這一夜，睡得是真香，有床鋪的日子真是好，可惜跟著師父以來，能安穩睡床的日子真的是屈指可數。

  起來後，發現師父早已不在床上，穿上鞋走出門，看到師父正站在門邊靜靜的看。順著師父的目光看去，洞口處，鄭載道人正帶著合意在打拳。

  動靜開闔，動靜交錯，手扶陰陽之變，拳伸四正四隅。打的可以說是行雲流水，極富美感，同時我又能看出，打拳時，合意道人與鄭載道人的呼吸吐納都暗合自然，拳掌伸張時，氣呼而出，如張如開。拳掌內縮時，氣亦內吸而斂，如收如合。

  想來這就是鵠鳴山上道人修行之方法，與師父所教的修行之法，還真是有所區別。

  不得不嘆，這是祖師慈悲，設法度人，應人之所不同，而傳萬法。

  和師父一直看著合意道人與鄭載道人打完拳，鄭載道人朝我們走來，對著師父打了個稽首說道：「掌教早起，不知可否準備好今日闖關之事，病人該快來了。」

  師父亦回了個禮，說道：「今日主要是我這徒弟施治，我看他應是準備好了，昨晚睡得極好，胸有成竹之象。」

  說完，和鄭載共同看向我，我的臉刷的紅了，師父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這是讓鄭載道人對我的印象更差幾分啊。

  果然，鄭載道人聽完這話，本來早晨變得有些和顏的臉色頓時拉了下來，冰冷的厲害，最後譏諷道：「希望守一道友醫術果真高明，破不了關是小事，莫要害了人性命。」

  確實昨晚我呼呼大睡，啥都沒準備，但我又不想在鄭載面前丟了臉，只好強行接話道：「古聖賢說辨症施治，我如今未見患者，不能四診合參，如何準備呢？不過我倒是熟悉了下鄭載前輩您的藥材、銀針，艾條等所在，今日還想借來一用，不知可否？」

  聽我這麼說，鄭載臉色緩和了許多：「關卡是治人，我的藥材，器械自然是可以借你的。看來守一道友確實是成竹在胸了。」

  這下，我心裡更是有些虛，畢竟我剛剛都是胡謅，也就昨晚進門時看了一眼。

  「鄭載師伯，病人上山了，快到這裡了。」合意道人突然走過來，對我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