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過橋登山

  第一縷晨光灑在鵠鳴山的山門前時，我和師父也恰好站在這座山門牌坊之下。

  牌坊正上方四個燙金大字「道庭玄宗」對外，對山上那面同樣是四個燙金大字「清淨真門」。

  山門前一幅長對聯上聯為：

  「先天地生，頂上萬古燈傳，極本無極」

  下聯是：

  「為道德祖，足下千梯自行，玄之又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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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仙家門庭，道門宗風所在。上聯引《道德真經》之中的「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暗喻為「道」，道之高，玄妙莫測，上無極之上仰賴師傳，薪火代代而來，譬如油燈不能久，燈火卻萬古長明，這正是無極之妙理。

  下聯以道德對天地，同樣講的道之深奧，落足點卻是行道者需謹慎於腳下，猶如登山者，山再高，所登也是腳下之步步而行，求道更是如此，非積跬步方可致千里。

  道之朴、真，玄，盡蘊含於這一幅對聯之中。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到玄門大家之地，聽師父說，茅山也有一座上清宗壇，得歷代帝王敕封，地方百姓禮敬，即有宏偉壯觀的殿宇，也有清靜修行的茅廬。

  說是山門，其實已經從山腳往上走了許多。只是之前多還是山里土路小徑，行走十分不便，到了這處山門，後面的路都有台階，走起來就容易了許多。

  「道友，請留步！」

  看罷山門牌坊，正打算和師父登山而上，就被一個人叫住了。

  來者髮髻高束，一身深藍色道袍，面目清雋，不會過而立之年。一個極年輕的道人對我們師徒先打了個稽首。

  師父見了，也還了道門稽首之禮，我便也學著師父還禮。

  「小道合意，鵠鳴山知客，兩位道友不知從何而來？來此地又是為何？」

  師父答說：「貧道茅山初七，攜小徒張守一雲水參訪至此，前來拜訪貴寶山有三事，一是為參拜祖天師得道之寶地。二是家師出門雲遊已久，聽友人說其曾來貴寶山，想前來打探。三者是至此以後，山下得見六天故氣復起，前來商討。」

  道人聽見師父的話，略作思考，笑著又作一禮：「原來是茅山掌教到了，有失遠迎，實在抱歉。」

  雖說隔山不論輩，尤其師父屬茅山一派，眼前的道人屬全真重陽祖師一系，相隔甚遠，但年齡身份總歸有差異，不過師父也不是這種看重虛名之人，同樣還禮道：「貧道攜小徒叨擾清修，是我們師徒不是。」

  兩邊相互寒暄完，才聽合意道人面露難色的道：「掌教來此，千里之遙殊為不易，原是該開門奉茶。奈何現在不逢時，師爺傳了法旨，鵠鳴山全山封山，一律不見外客。故而我雖是知客，實則是在這厚著臉皮，勸退諸位，還望見諒。」

  合意道人抱拳作揖，滿面的歉意，嘴風卻緊的很，一點沒有讓我們進去的意思。

  一夜趕路，我是又倦又疲，但心裡還是很興奮，一想到能見到這大派氣度，開開眼界，便把所有不順都耐了下去。誰知道剛到山門，居然就要被勸回去？這便是所謂大派氣度？

  心裡不順，嘴上也就把不住門，師父還未開口，我就搶道：「合意道兄，我們千里迢迢來此，昨夜更是連夜趕路。現在疲乏勞累，您這連門都不讓入就要將我們拒之門外？都是道門弟子，不說十方如一家，道兄您這也有些說不過去吧？」

  「抱歉抱歉，這實非我之意。實在是師爺傳法旨，不得不遵。不過山門前有幾處客房可供歇腳，兩位可在那裡休息，我讓山上師兄備了素齋給兩位送下來，兩位在這山門前休息幾日，權當本門聊表歉意。」

  我剛要接著說話，被師父一瞪眼，訓斥道：「沒大沒小，為師在說話，哪裡容你隨便插嘴？得空好好把清靜經抄個百遍，管管自己的心。」

  訓完我，才對合意道人說道：「貴派高真邱祖做道門儀笵，立十方叢林之規矩，講的就是道門無私地，皆太上門庭。如今怎的閉山關門？難道就是怕了山外的六天故氣復起？執意藏於山間？只是道門可以分正一全真，外人眼中只有一個道門。」

  「唉…不瞞掌教，山外之事我和山上的師兄也有所耳聞，知是大事臨近。邱祖曾深入大漠，一言止殺，心懷天下。吾輩當效仿祖師之德行才是，可奈何師門長輩不許。這封山不止禁了外人入山，也同樣禁本門弟子肆意下山，除置辦必須物品外，皆要在門中誦經修行，不可隨意離開。」合意道人臉上露出些沮喪的神色，為難情緒也更重。

  師父皺眉，久久不語，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卻大感驚訝，師父不是說鵠鳴山上已經有全真的高道陰神顯化去幫我了嗎？難道是這位老前輩不顧山上的禁令，下山助我？

  疑惑之下，張口就來：「師父，那天晚上的老前輩，您不是說應該是鵠鳴山上的前輩嗎？」

  「什麼老前輩？難道山上有長輩下山相助了？」師父還未答話，合意道人先驚訝的問。

  看師父默然不語，沒阻止我繼續說，我便將當晚在石縫村，遇到一位老前輩先是誦靈寶經，後來直接操縱我的身子施食，鍊度石縫村幽魂一事，原原本本跟合意道人說了。

  聞言，合意道人眼睛一亮，笑道：「我懂了，原來師爺的話是這個意思。」

  「哦？貴派長輩有留什麼話嗎？」

  合意道人微笑著解釋道：「不錯，鵠鳴山封山已經有些時日了。師爺降下法旨之時，有長輩曾問師爺，封山到何時，師爺沒有明說，只是交代過，如果山下求見者自稱見山上人時，便讓來者過橋登山，成功之日，就是開山之時。」

  「過橋登山？」求見者自稱見山上之人這句話好理解，我在山下遇見山上高人的陰神，想來是來之前他們師門長輩就預言到我們回來，甚至想到了六天故氣之事需要有個了結。可是過橋登山我就不理解了，這裡只有高山，哪裡有橋？

  合意道人解釋說：「守一道兄恕罪，是我沒解釋清楚。我們鵠鳴山有個規矩，封山會有個期限。如果期限不到，不能開山。但若是有人執意要上山，或是有急事，或是欲拜訪。都得闖護山關卡才能登山，稱之為過橋登山。一旦登山成功，則是天意山不該封，當循天意，開山見客。這一次師爺降法旨封山，卻沒有說期限。我們猜其意就是要等有人前來闖關登山，想來就是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