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兩經相會

  「半年食物緊張？」果然不止是一場蝗災就造成的災難，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今年年初的時候，周遭幾個村子遇到大旱災，石縫村在山裡，主要靠邊上一條溪流的水灌溉，下午時候我去看，那裡已經乾涸很久了…果樹也枯了不少。」王求豐在一旁插嘴，他的精神低落到極點。

  

  家鄉遭此大難，任是誰也無法好過，他的心情一定是我們中最難過的。我想上前去安慰他，想了想還是算了，怕他理解為我在幸災樂禍，還是保持沉默的好。

  「閭丘鳴，你們聖人會在這半年裡都沒有察覺到這個村子遭災了嗎？你們不是有救濟嗎？」我問閭丘鳴道。

  「沒收到，如果收到消息，不會如此……」閭丘鳴連連嘆氣，語氣中有絲絲自責

  「聖卒，你看外面，這是？」

  突然，米晏驚惶的叫了起來，吸引了我們的目光往圈外看去。

  結界之外，點點藍綠色的幽火漂浮了起來。村子裡、山上，道路上，無處沒有詭異的幽火，星星點點，照出一條川流不息的幽火之河。

  我們幾人相顧無言，這裡的怨氣實在太重，如果沒有人來這裡做數日的大醮，很難以超拔戾氣，還得修行高明之人，至少我就絕沒有這樣的能力。

  「餓，好餓呀……」

  「給點吃的吧……」

  四下里，哀怨四起，淒悽慘慘，悲愴之氣太強，都是鬼哭之聲。真箇是人間地獄，連地府也沒來管理這裡，怕也是畏懼這裡的哀怨之氣太濃，想等著隨時間散去後，再處理此地。

  「守一道長，你還能給他們做一次施食嗎？這裡的靈體太可憐了。」

  見到如此景象，閭丘鳴忍不住，問我能否幫著做法再幫著施食。

  我自然不會拒絕，答應了閭丘鳴，不過說要準備時間，答應之後就開始寫表文，準備燒的符。

  「米晏，王求豐，在守一道長準備的時候，我們便來誦念天生經吧，這些亡靈聞聽經法，也可以早日前往幽都婆婆處得以安息。」閭丘鳴見我要準備，便提議幾人一起誦經，同時看向我，眼神里像是問我會不會打擾。

  想起來這裡的第一個晚上，閭丘鳴她們幾人在門口誦念的古怪經文，估計這本身也是他們聖人會的傳統。我實在是沒有理由拒絕，何況我也想聽聽他們完整的到底誦了什麼，便點頭道：「你們念吧，我沒事。」

  我都同意了，米晏與王求豐自然欣然同意。三人如那個晚上一般，頭戴兜帽，開始誦念起來。

  「往昔太古太初時，有兮尊靈降虛寂，元是無量無邊無等等，至幽至暗至無極。如此無邊幽寂處，尊靈起始生先意。一一生兮又死兮。生生死死無窮極。以此一二生五氣。五氣自成五方體，五方化作五無極。無極生死不曾息，故兮，有所始來無所終，有所上下，周無極……」

  我畫好了符，寫好了表文，在一邊聽著他們念的經，像是在闡述他們教派所認為的世界生成，用的很多詞與玄門所用極為相似，唯一不同的，他們的神更像是無聲無言的氣之本體，一切的道理都是他們的聖人感悟然後傳播的。

  「此時事兮降聖人，生奉災禍種種劫，無依無靠漂無依。經兮世事冷暖苦，有朝得悟尊靈意。意歸先道，道體真明，明所六道，道道開詮，詮詮無盡，儘先尊意。意無所意，意自成意。此天此地，猶若日月住空，光明朗耀。大地忽然震動，五氣將軍，五衣夫人盡微笑默然，現世以護，五無極世界盡皆讚嘆，善哉稀有……」

  之前夜晚誦念的，就是他們聖人會僅次於最高那位神明的五氣將軍，五衣夫人，按他們經里的說法，之所以是五，因為配的是四方加下方的五方。每一方有一位將軍，一位夫人，即代表男女，又代表生死。除此以外還有天上創世的神靈，沒有固定的名姓，不同時候會有不同的名姓，例如創世之前，就叫尊靈。

  難怪乎師父說他們聖人會是六天故氣所成，還真是五方配一炁，將軍夫人之類又極像仿照玄門所講之陰陽相配。

  「五方五氣，助我法昌，群鬼得度，尊我道綱……」

  前面講他們聖人會認識的部分還好，像是聽故事一般。到了後面，各種神名、咒文的內容時，我一聽就覺得一股莫名的力量惑人心智，繞的我心神震顫，在我腦海里不斷盤旋。

  我趕快默念起清心咒，才能一定程度上壓制下來這攝人心魄的經咒。

  不光我受影響，周圍的幽火，哀嚎竟也開始遠離這裡。看起來像極了被他們的經咒所安慰，只有我知道，就連亡靈都在恐懼退避他們的經咒。他們聖人會的經咒並非如儒道釋三教之經咒，乃天地間靈文玉訣，亦非正真之道，亡靈畏懼退避全是因為這些經咒的背後，有許多強大的存在，一般被世人稱之為天魔的恐怖存在。

  我在想著，要不要叫停他們？再這樣下去，我怕我自己先受不住，可我實在沒有理由去喊停他們的舉動。

  「仙道貴生，鬼道貴終，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忽然間，夜空中傳來極輕，幾乎不可耳聞的聲音。但又極清楚的傳入我的耳中，誦的是靈寶度人經中的靈文，直送我的耳中。頓時我心神鎮定，不為所擾，連一直撲騰亂跳的心臟都恢復了平靜。

  我抬頭往聲音的來源看去，可惜除了夜空之外，什麼也看不到。應該是有有一位玄門高人知道我在聖人會的經文前，沒了抵抗力，心神險些被亂之時相助於我。誦的也是元始天尊所講，能破六天故氣的度人真經，此經神妙，魔王聽聞也需束手以待，不敢僭越，非是此經難以遏制這六天故氣所流布出的經咒。

  就是不知到底是哪位玄門前輩相助，我只能肯定不是師父，聲音差得太遠，這純粹是一位老者的聲音。

  我再一看，閭丘鳴她們像是什麼也沒有聽到。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夜空中忽然響起的誦經之聲。那聲音像是直送入我的耳中，僅被我一人聽聞的。

  「多謝前輩……」

  弄不清楚到底是哪裡來的幫助，又不好隨意離開，只能低聲道謝，希望老前輩道行之高，能聽見我的謝意。將來有機會了，再當面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