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阿姐

  她的手指向倚在門口的女性屍首，我和閭丘鳴對視一眼。這不是什麼難猜的事，但從小孩子口中說來，充滿悲涼。

  難怪這個女性即使已經餓到極點，面臨生命終結，也用自己的身體堵在門口，防止門外的人衝進來。

  「餓！」

  孩子吐出口第二個字，閭丘鳴急忙取乾糧要給她吃，我趕緊阻止道：「乾糧太干太涼，她餓了不知多久，脾胃恐受不住，我們抱她出去，在外面把乾糧煮黏稠再給她吃。」

  一直到閭丘鳴把這個孩子抱起來的時候，我們才發現這是個女孩子。所以只能麻煩閭丘鳴抱著她，她早已餓的不成人形，看年齡怕是有七八歲，但即使是閭丘鳴抱起來也覺得太輕了。

  走到門外，小女孩指著門口拿著砍刀被我撥開的屍體喊道：

  「爹！」

  天哪，這個用刀看門兇徒一般的人物，竟然是小女孩的父親？我和閭丘鳴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幾乎不敢想像這裡就在幾天前到底發生了怎樣可怕的事。

  「沒事了，爸爸媽媽都有事，讓哥哥姐姐陪著你。」閭丘鳴用寬大的袍袖遮住小女孩的眼睛，與我一起往村口走去。

  這個村子裡已淪為地獄般的地方，不知道是否還有其他人存活下來。現在主要是要救這個小女孩，村口處米晏與王求豐還等在那裡，我們至少先把小女孩抱過去，再回來找有沒有其他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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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村口，米晏與王求豐都靜靜的在村口等著。剛一看見我們出來，就急忙迎了上來：「聖卒，村里可還好……」

  這是王求豐問的，他對這個家鄉還是無比關心。

  我輕輕搖搖頭，指著閭丘鳴懷裡的小女孩道：「只找到她一個活口，其他人……」

  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懂的都懂。

  「這不可能，怎麼會這麼短的時間就…」王求豐緊握拳頭，眼眶發紅，悲傷與憤怒都衝起來，卻不知該如何發泄。

  「求豐，先救孩子！」

  閭丘鳴出奇的冷靜，指揮王求豐和米晏生火煮乾糧，要讓這個孩子先吃點東西下去。

  「你們在這生火煮東西，我再出去看看，或許還有倖存者。」我對他們說完就要轉身再次回村子。

  「我與你一起去！」閭丘鳴連忙要放下手中的小女孩，打算和我一起重回村子。

  「阿姐……」

  剛準備把小女孩遞給王求豐就被小女孩緊緊抓住她的袖子，一臉渴求，十分不願意離開閭丘鳴。

  「姐姐…姐姐，去去就回，你乖乖和兩個哥哥在這裡等著，吃的馬上就好了。」閭丘鳴柔聲安慰說。

  「爸爸說出去找吃的…很快就回來，再也沒回來。」

  「媽媽也說很快回來……」

  小女孩沒有再說下去，這時她要說話也困難，渾身餓的沒力氣。

  「你留下吧，我自己去就好，她挺喜歡你的。」

  此時，我哪裡忍心讓閭丘鳴離開？我們都知道，小女孩的爸爸媽媽再不會回來了。小女孩已經完全依賴上閭丘鳴，如何忍心再讓她們分離？

  閭丘鳴大概也是這麼想的，不再堅持離開，抱住小女孩，低聲說：「阿姐不走，阿姐陪著你。」對我還了一個歉意的眼神。

  「聖卒，我跟守一道長一同前去吧。」

  米晏站起身，主動提出要跟我一起去。他沒見過村裡的情況，聽說他家境不錯，怕是沒見過這般景象，我怕他真見了嚇著，便勸道：「還是讓我自己去吧，村裡的場景不好看。」

  「沒事，守一道長，你和聖卒都受得，我也能受得。若沒有救世之念，我也不會離家加入聖人會。」米晏神情堅定。

  這個大個子倒是有點出乎我意料，之前覺得他就是個脾氣沖的男人，現在看來他也不是一般人。

  既然他自己堅持，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帶著米晏進村繼續搜尋生還者，米晏在村子裡見到那些死屍之後，起初果真受不住，吐了一地。我當時就勸他還是回去比較好，不想，米晏堅持要繼續前行，堅決不願意回去。

  慢慢的，米晏也適應了死屍，知道如何不去注意這些屍身。把注意力都放在搜尋生存者上面。

  一路搜索，我和米晏幾乎把每家每戶都找了一遍。可惜最後也沒有看到哪裡有倖存者，整個石縫村只有一個小女孩是唯一的倖存者。

  當我們回到石縫村村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村口的樹下，火光微弱，除了火光。我更看見隱約有淡藍色的光圈圍在閭丘鳴等人的身邊，我叫住米晏，讓他不要急著過去，生怕有什麼問題。

  「守一道長，你們進來就好，這是我布下的結界，避免再出現昨晚的情況。這裡的怨氣實在太重了。」

  看到我在圈外遲疑的舉動，閭丘鳴出聲告知，讓我不要擔心。我這才和米晏走進圈子。

  一進圈子，馬上就能感覺到不同，村子裡的怨氣濃厚到我幾乎以為這就是正常的情況，連作嘔、血腥的感覺都察覺不到了。直至進入這個圈子，我才能感覺出兩者的差異。外面的世界，太過渾濁污垢了。

  小女孩應該已經吃飽了東西，在邊上沉沉的睡著，身上蓋著王求豐的大袍子。睡著的孩子臉上總是懷著天真無邪，即使是經歷巨變的小女孩也不例外。或許是她還不夠大，還不足以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活下來對她來說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和米晏都沒開口，不過只需要看到我們兩空手而歸，就知道我們這一趟搜索基本上是無功而返。

  「你們也餓了吧，也吃點東西吧，我們都吃了。」

  閭丘鳴招呼我們坐下吃點東西，確實這一天奔波，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我坐下來接過她遞給我的勺子，把勺子裡煮的粘稠乾糧一飲而盡。

  沒問他們鍋子和勺是從哪來的，不用問也知道，我們可沒帶這些東西，只能是村里「借」的。不過再不會有主人來討要了。

  「我不餓，不想吃。」米晏拒絕了閭丘鳴的好意，我們也沒逼他，知道他一下午在村里和我一同搜尋倖存者，哪裡有心情吃得下？

  「怎麼樣？問沒問她？村里到底是？」吃了兩口食物，我還是開口問閭丘鳴。

  閭丘鳴輕嘆口氣說道：「問了，她知道的不多。她只知道村子裡起碼有半年食物緊張，本來這半個月說是可以緩解，不知怎的，最後越來越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