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借我身

  一直到閭丘鳴三人誦完經，取下兜帽，看著我。我點頭道：「我準備好了，我可以幫他他們做施食。但是以我的能力，只能暫且緩解一點怨氣。真正要徹底解決，可能得等我師父回來了，做場七天七夜的大醮才行。」

  我如實對閭丘鳴說出我的能力，閭丘鳴點頭說：「能暫緩其痛苦也好，我們聖人會安慰亡靈之事，有專人司職。我除了為其誦經，也無其他辦法，有勞守一道長了。」

  這聖人會居然還有專人司職度亡？我倒是挺好奇，他們是將亡靈度去哪裡？佛教有六道輪迴，琉璃、極樂等諸般佛國淨土。玄門有救苦天尊，東極南宮，幽冥地府，酆都大帝，十殿閻羅。儒家也有泰山蒿里，后土地母。他們聖人會又會將亡靈超去哪裡？莫不是送入六天故氣之所？

  雖然好奇，可眼下還得專心施食，我與閭丘鳴至少在對此地亡靈的心情上，是一樣的，均有悲憫。

  這一次施食，和之前那次不完全一樣，首先要召亡靈，開咽喉，才可使其食法食。否則怨氣為障，業力所限，這些餓鬼即使見到食物也無法食用。

  

  點燃三根香，誦道：

  「稽首先天三炷香，香雲繚繞遍十方。此香願達黃華府，奏請道場諸聖尊。」

  剛剛誦完咒，正打算進行下一步時，忽然，一股莫名的力量罩在我身體上，我只覺得渾身都被控制住，自己竟沒有絲毫的自主權。

  怎麼可能在壇前出這種事？我不禁惶恐起來，莫非是誰要以極高的法力控制我？還是聖人會背後的什麼人出手了？

  「小娃娃，你道行不夠。法事做不完，我又不好現身在那幾個娃子面前，暫借你身子完此法事，也是為了此地亡者好。」

  一位老者的聲音驟然在我耳邊出現，緊接著，我的身子便自然的開始動起來，而我自己更像是一個外人，只能看著我自己的身體動。

  老者的聲音與剛剛誦度人經之人一般無二，應是一位，都是玄門的前輩高人。此地在鵠鳴山，有玄門高人能如此，我也不奇怪。心也漸漸放下，順他之意，由他控制著我的身體做法事。

  在我應許下的一瞬間，周身之氣勢便完全不同了，和我本來笨拙的踏罡掐訣不同，這位前輩的行法，簡直行雲流水，極為熟稔。

  「奏請西極黃華盪形天尊，謹請黃華神水，滌盪魂魄真形，蠲除舊業，一切凡塵種種今日斷，一切怨垢自得清。」

  一聲大喝，雙手一拍，凌空虛畫令牌之形。師父還未賜我令牌法印，行法所用都是借師父威名籙職，如今這位借我身體的老前輩直接虛畫令印，運其心印，道行遠比我高了不知多少。

  咒一停，寫好的表文自然飛出，伸手一抹，表文自然化起火焰，逐漸高升，劍指一伸，凌空虛畫符文，符文高懸，如寶珠照耀，放出光華，照耀群靈。

  「此幡高懸招亡來，有冤有怨盡得開，招亡童子引魂眾，盡皆皈依天尊台。」

  手又是一招，凌空虛晃，竟如手持招魂幡往前一引。明明我的手中毫無一物，卻隱約見得前方似真似幻的插了一面招魂幡。

  「眼自開，得見真形。口自開，得言真法。耳自開，得聞真道。」

  伸手在我自己的眼前，口前，耳畔各自一點。我的眼睛便似開了天眼一般，眼前的景象變得真實無比，看得我是目瞪口呆。

  無邊無際的幽魂，各自被幽火引著，面黃肌瘦慘慘戚戚，這一村都是陰氣凝聚不散，無數亡靈有的哭泣，有的嚎怨，有的叫苦連天，只是不敢靠近閭丘鳴畫的結界。

  招魂幡一引，亡魂都排隊到了招魂幡的前方，各自排著隊伍。而頭上高懸的符光芒大放，照在亡魂身上，亡魂身上的怨氣絲絲化去。

  「黃華真水盪魄來！」

  又是一聲呼喝，那高懸放光的符文忽的上升，越升越高，漸漸的，竟與月光相契合。這一契合，隨著月色光華，水流如光一般流降墜地，從眼前擴散而出，無邊無際，竟似流過整個村落，沖盡一切陰怨之氣。

  緊接著，劍指一伸，自成一劍，腳踏罡斗，我又是一拍，一道表文升起，在空中自燃，誦咒道：

  「一道奏表烈火焚，金童玉女下瑤聞。此信願達朱陵府，奏請南極度命尊。」

  接著，同樣凌空虛畫一道符，這符化入虛空，我張口對空說道：「奏請南極朱陵度命天尊，願借真火滌煉凡質，陶鑄魂魄。」

  符文在虛空中自然放出真火，火光大放，與下方沖滌的黃華真水相呼應，這一水一火，離降坎升，將這一村魂魄，盡煉如其中。

  看到這一幕，我內心駭然，果然老前輩道法通玄，才能做到這一步，要是讓我來，根本沒有能力。

  等真水真火，滌盪鍊度魂魄之後，我雙手結印胸前，成寶珠狀。這時聽見老前輩自己的聲音在我耳邊誦道：「稽首皈依三清三寶尊，願汝等眾得大道放光明，開得咽喉食甘露，眾幽魂蒙賑濟，各承飽暖。」

  說完，提起裝了食物的一個碗，虛空在上面畫符。畫完之後，往前一撒，食物飛在空中，越生越多，自然化生而出，越來越多，落在地上，被黃華真水洗過，又被真火煉過的亡魂，身上的污垢，怨憎都消了不少，看上去面上顏色都不錯。

  「自然天廚食，吾今咒加持。一粒遍十方，河沙鬼神眾。」

  誦完咒，又開口以極快的速度誦五廚經，救苦寶誥，全部誦完，無數幽魂盡皆得了食物，興高采烈的吃了起來，怨氣大為消減，果然是老前輩道行高。

  再過一會，我感覺身子又回到了自己控制，再無被控制感。而這時，法事已經全部做完，表文發了，經咒誦了，施食也施了，而我被開的真眼也消失了。

  但是眼前的一切，也都恢復了原來的模樣，那些星星點點鋪成河流的光點幾乎都消失了，只有零星幾點還在。更重要的是，之前感覺到的種種怨氣，現在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再無一點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