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新年伊始 4

  劉擎從沒想過自己會好心辦壞事，自從向茗養了卷卷以來，精神狀態比從前好了許多。她每天早上按時起床，餵狗、遛狗，然後給小東西梳毛，晚飯後也是一樣的程序。因為睡眠有了規律，無聊的時候還有小狗陪她消遣，這一個來月甚至沒有再出現過無故的情緒低落和哭泣不休。

  壞就壞在自己多此一舉，非要在春節前帶她出去玩幾天，小狗因此也被就近寄養在寵物店裡。接回小狗的第一天，它和從前一樣活蹦亂跳，甚至因為和主人分離過久，直趴在向茗懷裡撒嬌。

  第二天一早，毛茸茸的小東西突然開始嘔吐，吐過之後滿地拉稀。劉擎不喜歡動物，更不喜歡不講衛生的動物，還背著向茗偷偷踢了它一腳。都說臭狗屎、臭狗屎，狗屎的味兒那個酸爽勁，劉擎這輩子都不想聞到第二次。

  向茗倒是一點都不嫌棄這個髒東西，清理了嘔吐物和糞便之後，又給它添了少許狗糧和溫水。那小東西搖著尾巴一頓狼吞虎咽，短短几個小時後故態復萌，從臥室一路拉稀到客廳，一時間惡臭熏天。

  劉擎幾乎是捏著鼻子和向茗一路收拾糞便，然後將臭小狗丟進水盆里來了個全身SPA。這個時候向茗似乎已經覺察到了卷卷的異常，開始在網上搜索相似的症狀。

  因為小狗在除夕突發疾病，寵物醫院已經放假，他們也沒有證據證明狗是在寵物店染上的病。向茗在藥店買了兒童用的益生菌、媽咪愛，用注射器加水稀釋之後，對著卷卷的喉嚨擠進去。而後的幾天，卷卷已經虛弱到無法進食，每天靠藥物和葡萄糖吊著半條命。

  等到寵物醫院上班的時候，它已經瘦得皮包骨。經過醫院化驗，確診為細小、冠狀病毒。劉擎不知道自己買狗的時候是不是遇到了奸商，為什麼打過疫苗的狗還會染病。聽說細小和冠狀經常同時發生在幼犬身上，致死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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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茗只好把卷卷留在寵物醫院治療，希望它能儘快好起來。起初她堅定地認為卷卷會痊癒，每天在卷卷的籠子、毯子、所有活動過的角落噴灑狗用消毒劑。

  可是一到晚上，向茗一閉眼就夢到卷卷蹲在家門口衝著她叫，這樣反覆了兩天，劉擎忽然意識到，她似乎出現了幻聽。

  第三天兩個人去醫院看望卷卷的時候，它的精神已經好了許多，因為見不得向茗每天那麼痛苦，劉擎決定接它出院。

  小狗回家的當天晚上，出現嚴重的抽出、高溫反應，而後口吐白沫，沒能活過天亮。

  向茗幾乎是瞬間崩潰，坐在地板上抱著小狗的屍體，她一遍一遍喊它的名字，卻再也沒能喚醒卷卷。它再也不會衝著她撒嬌，不會用軟軟的舌頭舔她的手指，甚至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趴在她懷裡取暖。

  劉擎對狗沒有特別的感情，也不覺得死一隻狗是什麼大事，他安慰向茗說，會給她再買一隻小狗，可向茗搖著頭說不必了。

  她的情緒並沒有大起大落，一度叫劉擎覺得她可能看開了。可是就在卷卷死去的當天，向茗也出現了各種不適的症狀。她幾乎是吃什麼吐什麼，既不想動也睡不著覺，因為一閉眼就能聽到耳邊的狗叫聲。她甚至在凌晨一點鐘忽然穿好衣服去玄關開門，因為她聽到卷卷在門口叫。

  向茗從早到晚不吃不喝不睡，劉擎覺得她的症狀和死去的小狗很像，嚇得二話不說就帶她去辦了住院。在她住院的這幾天，劉擎在走廊看到一個因為減肥患上了厭食症的女孩，那女孩已經瘦得皮包骨頭，幾乎脫了人形，叫平時自詡膽大的劉擎也覺得渾身哆嗦。

  他思前想後，覺得這麼在醫院呆著也不是辦法。乾脆打電話給陸宇飛，叫他來看看她好了，因為向茗特別願意聽他的。

  陸宇飛了解了前因後果，又問劉擎醫生是怎麼說的。雖然向茗當初是因為胃病掛的急診，可是幾天住院觀察下來，她並沒有胃病。醫生結合她先前的症狀，建議向茗轉到精神科，因為她極有可能是因為心理原因，表現出胃病的症狀。

  她之所以會在住院的情況下病情好轉，是因為相信自己得了胃病，其實吃不吃藥、輸不輸液對她沒有影響。

  不過短短几天裡，劉擎已經下定決心，不能再讓她這麼病下去。他拉著陸宇飛偷偷問了一句，「哥，把你當年出去治病的渠道介紹給我唄。」

  「你要帶她出國？」陸宇飛問。

  「對。」

  「哪裡來的錢？」陸宇飛知道劉擎家境富裕，可是劉洪江不會放任他輟學出國。

  「我打算把車賣了。」劉擎無所謂地笑笑，「法拉利還值幾個錢吧？」

  「當時幫我安排出國的是江阿姨。」陸宇飛說。

  「可是江婉如一直不待見我啊。」劉擎苦惱地皺眉，「還有……你可得幫她辦辭職、休學手續。」

  「這些事情她都知道嗎？」陸宇飛又問。以他對向茗的了解，她是絕對不會放棄工作和學業。

  「人都要沒了，上班、讀書還有什麼用？」劉擎不明白他們這些人的腦迴路，「實在不行你幫我勸勸她，反正她只聽你的。」

  CA的春節假期初六結束，何田田初四回國，還倒了兩天時差。初六的晚上，她收到了向茗的辭職申請。

  她說因為身體狀況不得已離職，並且明確表示自己患上了抑鬱症。

  何田田長舒一口氣，她對抑鬱症並不陌生。在巨大的生活、工作壓力下，身邊已經出現過幾例抑鬱症。他們無一例外是不到四十歲的中年群體。他們工作熱情，待人友善，如果不是突發事件，沒有人知道他們曾經飽受怎樣的精神折磨。

  CA採購部的前經理就是因抑鬱症自殺。幾年前的秋天，他從CA消失了一周，家人和警方都未聯繫到他。

  一周之後，有人在江邊發現一具屍體，經警方查驗之後，在其襯衫口袋中找到一張名片，才辨識出死者的身份。據分析他是在江濱路跳橋自殺，屍體漂浮了一周後，在淺灘被打撈起來。他離世的時候，妻子是全職太太，兒子剛滿十歲。

  而後李涉擔任採購經理，還曾向公司工會倡議，為前採購經理的家屬發起過捐款。